“联盟理事庭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罪犯。”
他饶有兴味地视察着所有面色各异的记者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值得回味的细节。
“不过有关副本难度问题——”
他知道观众不喜欢长时间安静的剧情,又在合适的时机,不慌不忙丢出去一个重磅炸弹。
“这确为我的疏忽,抱歉。”
刚被那句“罪犯”论吓到不敢吱声的记者们闻言,又重新高举话筒和摄像机!
他们要将这位仲裁长所有的认罪言论一句不差地记录下来!好回去用笔将其永远钉在耻辱柱上,逼他伏法!
季域之惯会“审时度势”,见此情景便听话地停下反驳,做出一副“抱歉”的态度弯下身。
三秒、五秒……
直到闪光灯从沸腾到冷却,他才缓缓站直身体,打算给人群添点儿凉水。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合力用数不清的麦克风将季域之簇拥在中间,都期盼着这位仲裁长继续他的道歉。
最好是大哭着念出他早应该准备好的“自白书”,用来祈求全民的原谅,好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地位。
他却总不让人如意。
季域之抬起的脸上,看不见一点认错的样子。
给理事长的面子他已经做足了,剩下的,那个秃头老头就管不着了。
“不过归根到底,是有玩家没遵守规定,为了积分,提前进入了副本。”
他话音停顿了下,供记者们迅速将他的言行记在本子上,尽管是些在他们看来没用的废话。
“副本系统早就提醒过各位,请在走出副本后的二十四小时外出等待,待记忆消逝后再参与游戏。”
这话他刚听过一遍,正好当个免费的提词器,派上用场。
“那二十四个小时,就是我们的内部测试时间,我没试过,怎么给副本标等级?”
有记者开始抓着时间问题,企图大做文章!
“您在开玩笑吗?就二十四小时!您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季域之望向发声的记者,眉眼带笑。
“走不出来?那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鬼吗?”
很遗憾这里没人能接他的冷笑话,他没叹气,而是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不止是我,整个联盟的二级长官作为选拔上来的易能者,都需要具备这样的基础能力,望悉知。”
有记者听到“易能者”三个字,脸上不受控制地带上几分畏惧,却又很快就妥善地藏了起来。
当然也有藏不住的,面上的表情或嫉妒或艳羡。
季域之被围在在人群中央,但乌央乌央的记者们挡不住他的视线。
他们问的问题太无趣,他无聊得像在面对无能领导开的早会。
刚想打个哈欠缓解下气氛,左眼皮却忽然一跳,他马上放下准备捂嘴的手,快速朝一个方向看去。
有个人在看他!
刚被勉强压下的情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散落一地,他拼命想寻找出那根可以将其重新穿起的金线。
不需要环顾四周,他找这个人用的不是眼睛,而是那颗在副本里为之跌宕起伏过无数次的心!
好在很快他便在副本大厅门口看见了半个身子,那个人就站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
联盟大堂的地理位置偏低,这个视角只能透过玻璃看见个下半身。
他没犹豫,转身抬脚就要往外走。
可他小看了这群记者的力量,有人发现他要离开,连忙尖叫着伸手就要拉他。
“仲裁长要逃跑!快抓住他!”
这消息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他瞬间被拦得寸步难行。
只觉有无数双手伸在他身后,将他从将要唾手可得的光明里,残酷地往回拉。
他不敢推,不敢伤害到任何人,只得技巧性侧身试图挤开人群,他本能地想再见那个人一面。
一面,一面就好……
抱着执拗的念头他奋力挣脱,直到脚下终于走出旋转门。
他猛地回身看去!
那个人影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心脏像是蓦地缺了一块儿,伤口面向自己,每次呼吸,都是在画饼充饥。
他呆立原地,罕见地手足无措,记者的提问却没完没了地在耳边响。
眼见有记者要跟着他的脚步冲出来,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按住十字旋转门,将所有杂音隔绝在冰凉的大堂内。
原本又要循环的旋转门,此刻却被他一人强制暂停。
室外的阳光打在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应该有的温暖。
他独自站在联盟大堂外,这个位于至高权力中心外的十字路口。
却仍不知道今后要往哪儿走。
视线重新落回副本大厅前,落回那个他站过的位置。
那里孤零零地落了片梧桐叶,视线刚刚触及,就蓦地被路过的风卷走,乘风而起。
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替他问。
(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