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叫得实在是没辙了,何洋终于抬头浅浅地回应了一下,谁知,这群女孩子疯得更来劲了。
余添星跟着何洋一起低下头,捂上耳朵,透过交错的手臂,瞥见何洋露出孩子气的模样。
可爱!
余添星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词给吓得一哆嗦,霎那间思绪不受控地疯狂扩散。
某种危险的、他一直回避的答案将要破土而出,余添星近乎本能地腾起了恐惧。
所幸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了,音响里浑厚的男声如惊雷落地,几乎瞬时夺走了余添星的所有注意力:
颁奖典礼开始了。
众人都陆陆续续停下打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余添星拽了拽衣摆,深呼吸平复着自己杂乱的心跳。
音乐声奏响,获奖的三支队伍个个抬头挺胸,依次走出通道。何洋出来的时候,观众席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
等三只队伍在领奖台前站定不久,音乐戛然而止,喧哗声却还在持续。
在男主持人再三喊话下,现场终于安静下来。
面前是反射着灯光的平静蔚蓝泳池,看台两侧是熙熙攘攘热情洋溢的观众。
一股畅快之感从心口炸开,快速扩散到周身,到最后,他竟有些热泪盈眶。
就在这时,有人隔着薄薄的棉裤轻轻碰了碰他的大腿外侧,目光下移,一眼瞄到何洋衣袖下摊过来的手。
纵使知道这是运动员们惯有的领奖仪式,可还是让余添星刚刚平复一点下来的心跳又躁动起来。
来不及思考,他抬起头,克服着忸怩,尽量自然的将手搭了上去。
手掌触碰到的瞬间,何洋将手指一蜷,两人的手彻底紧紧扣在了一起!
“……”心跳漏了一拍。
不同于前两次的一触即分,这回他的手被何洋牢牢握住!
温凉触感从手心传来,余添星觉得那只胳膊都快要不属于自己了。
等待有些过于漫长了。
终于,在全场的热烈欢呼声中,广播喊起了冠军队伍的名字——他们的名字!
何洋一把提起两边队友的手高高举起,四人齐齐跃上最高领奖台。
然后手臂垂落,余添星手心里的那抹温凉又再度松开,最后轻飘飘地抽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余添星感到手心已经沁出层薄汗。
和何洋打交道这么久以来,每回和何洋接触,特别是肢体接触他都非常不自在,余添星对自己这该死的反应很是唾弃!
他就这么“害怕”和何洋相处吗?
看着何洋弯腰和颁奖嘉宾握手,垂下头颅乖巧地任凭自己被套上金灿灿的金牌。
他又不免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渐渐的,他好像又有那么点想着,其实刚才等待的时间再长一点也没关系。
合影过后,连续一周的比赛内容就彻底结束了。
余添星一行人脖子上挂着沉甸甸地大金牌,一手握着捧花,小跑着穿过看台。
观众们顿时泄洪般围在看台栏杆处。
经过混采区时,何洋被逮住进行专访,余添星三人就一并先撤了。
这一分开,直到合影快门快要按下时何洋才匆匆过来。他被安排到最中央,和余添星间隔了三四个人还错开了一排。快门按了两下,他又被主办方拉走了。
一如既往的,忙得脚不沾地的。
余添星又跟着众人先回到酒店。
队里领导对于这次赛事取得的成绩非常满意,加上队里好些人想逛逛这座繁华的大都市,就临时决定多安排一班车,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都可以返程。这接下来的时间都由他们自行安排。
余添星对这座城市好奇心倒是没多强——刚来那天他路过街那头的一片小吃摊,烤肠12元一串、水果捞都能5块一两。
怎么说,还是大城市的人的钱好赚。
他吃完饭回到房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喜,在听完电话里家人在那头热情欣慰的问候,回完几个朋友发来的道贺信息,余添星瘫躺在床上,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疲惫。
等他再睁开眼时,已经快下午6点了。
天边的火烧云烧得热烈灿烂,天空下,高低错落的高楼建筑,一条长江蜿蜒而过,高架桥上一贯的车水马龙。
何洋还没回来,房间里十分静谧,没了比赛的压力,此刻余添星的内心平静如水。
他把这次比赛拿到的三块奖牌从包里拿出来,然后光着脚蹦下床,小心翼翼地把奖牌摆好在床上,兀自欣赏了一转后,拿出手机变换着角度,咔咔一通,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他又挑了半天照片,最后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比赛总结,满意地把博文发了出去。
等收到几个赞和好友评论后,他放下了手机,又把那枚金灿灿的金牌从床上拿起细细观摩:
指腹轻轻抚摸过奖牌上镌刻着的赛事会徽、城市图案,以及边缘的一圈小字“男子4*100米混合泳接力”。
这块牌子是他和何洋一起拿到的第一块奖牌,也是他在国内锦标赛的第一块金牌。余添星把它单独放在床上拿起手机准备再拍几张。
手机叮咛一响,侯汕给他发来信息,约他一起出去放放风。
余添星本来想着拒绝的,可指尖悬在屏幕上,又想起房间里的冷清,索性把聊天框里的不字给删了——总比一个人对着奖牌发呆强,回了个ok过去。
随后他继续点开相机拍照,等一连拍了七八张拍够了,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抬起头,窗外那片烧得艳丽的火烧云已悄然暗下,远方路灯渐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