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许书安似乎总是在为了学习而学习,初高中的学习是为了高考,大学的学习是为了那张文凭。说不清是教育体系的某种缺失,还是家庭环境没有给与足够的规划引导,抑或是他本人开窍比较晚,在他这里,学习从来都只是目的本身,努力的学习只是为了下一个阶段的学习,却从未真正想过,学习该是规划人生、实现理想的一种手段。
经济学让他第一次有了想要达成某个目标而去自主学习的冲动,不是为了应付考试,不是为了完成任务,纯粹是被那些规律与逻辑吸引,心甘情愿花时间自学钻研。可这份热爱,始终带着点底气不足的忐忑:他从未接受过系统的专业教育,所学的不过是自己摸索的皮毛,就像站在经济学的山脚下,只瞥见了山脚下的草木,却从未窥见山中的深林与险峰。
他确定自己喜欢经济学作为兴趣的模样,却不确定这份喜欢能否扛住专业深耕的重量。如果把它当成未来的职业方向,当成一辈子要钻研的学问,面对那些未知的理论难点、复杂的学术体系,面对巍峨群山般的挑战,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足够的勇气和毅力,一步步攀登下去。这份不确定,让他又多了一层不敢轻易言说的犹豫。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复习效率明显下降了。坐在自习室里,看着经济学教材,脑子里却反复上演着“找工作”和“冲考研”的天人交战。注意力很难集中,做题时频频出错,连向来顺手的数学真题,都错了好几个不该错的地方。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得找点办法让自己静下心来。之前刷视频时看过《月亮与六便士》的解读,知道书里讲的是主人公为了追寻理想,放弃安稳生活的故事。他此刻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一边是安稳的现实,一边是未知的理想,很想看看主人公的选择与坚持,或许能从里面找到一点答案。于是这天下午,他没去自习室,而是转身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书架琳琅满目,许书安按照编码慢慢找着,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扫过,忽然瞥见一抹素雅的蓝色,书脊上写着《月亮与六便士》,书页边缘有些微卷,显然被人经常翻阅。他伸手抽出来,随手翻看,一片干燥的梧桐叶从书页间滑落,轻轻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只见叶片被压得平整干燥,脉络清晰可见,背面用工整的小字写着“梧桐一叶岁华安然”,末尾缀着“可可”二字。
许书安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他不知道这是真名还是笔名,只觉得“可可”这两个字格外好听,“梧桐一叶岁华安然”也像藏着温柔的期许。叶片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仿佛能透过指尖感受到某种沉静的力量,让他纷乱的心绪也跟着平复了几分。
许书安抱着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梧桐叶随风摇曳,光影斑驳地落在书页上,他一下午的时光就沉浸在与思特里克兰德的神交中。
他看着主人公为了绘画理想,抛弃优渥的生活、不顾他人的非议,哪怕穷困潦倒、身患重病也从未放弃,那种近乎偏执的执着与义无反顾的决心,深深触动了他。
他虽不像思特里克兰德那么偏执与极端,却也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纯粹的力量——为了心中所爱,不畏未知、不惧遗憾的勇气。
他慢慢读着,越读心里越通透:人生本就没有绝对的安稳,考研的风险固然存在,但如果因为害怕失败而放弃心中理想,将来一定会后悔。哪怕将来经济学这条路也没有走到最后,他也会庆幸自己曾为了理想努力奋斗过。好在他还年轻,他还有试错的成本,如果连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他决定:与其在两难中消耗自己,不如坚定地朝着当下内心热爱的方向前行。不问前路何往,只愿不负此心。
合上书时,许书安心里的纠结已经烟消云散。他把书还回书架,却鬼使神差地留下了这张梧桐叶书签,小心翼翼地夹到了自己的经济学书里。指尖触到叶片的粗糙质感,仿佛上面的文字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宁与力量。
走出图书馆,晚风拂过,许书安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知道,接下来的复习之路依旧艰难,但他不会再犹豫。他要专心备战考研,为了自己的理想,也为了不辜负那份藏在文字里的、对生活的美好期许。
回到自习室,许书安重新翻开经济学教材,眼神里满是坚定,灯光下,他的身影笔直而专注。那些曾经让他烦躁的知识点,此刻变得清晰起来,每一次演算、每一次背诵,都成了靠近理想的一步。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无论结果如何,这段全力以赴的时光,都会成为生命里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