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袋子里放着一堆黄黄绿绿的纸，纸都碎了，像是被暴力撕下来的。上面的字也看不出来，周时现在也没时间玩拼图，估计也就是平常老人去世后贴在门上的纸，没什么特别的，稍微翻了两下就扔到一边了。

另一个看起来很大的布系得不紧，或者根本没系，乱七八糟一堆，拿棍子夹不出来，没办法，周时只能伸手进去把东西往中间扒拉扒拉，找到布四个角后和张凯凯俩人合力拉了出来。

散在地上看，像是床单的布里面裹着不少香，蜡，纸等，还有一些祭旗之类的，估计是老人去世后准备用但还没准备用，或者买多了的，连着尸体一起放到这里了。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只有一块白布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打开白布，里面叠着一张张白纸。

张凯凯只看了一眼就扔到一边，“不行，我晕字，快拿走。”

周时拿起来展开。

今有我村村民李财不幸痛于农历八月初五晚十一点寿终正寝，享年八十三岁。兹定于八月初十于其家中举行追悼会，仅此讣告

是一份讣告。

除了这些没法出去的讣告，这块白布上也写着字。

时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元二零二二年农历八月二十三，孝男李一，李二，李三，孝儿媳韩丽娟，左梅，李春夏谨具香烛钱帛，肴馔素馐，一切不典之仪，祭于：

近逝新逝故显考李公讳财老大人之灵位前而泣以文曰：

呜呼！

痛维吾父，一日身亡，嗟余不孝，祸延严君。号天泣血，泪洒沾土。深知吾父，毕世艰辛。勤耕苦种，日夜奔忙。创家立业，俭朴忠信。处世有道，克已恭人。至生吾辈，爱护如珍。抚养教育，严格认真。如斯人德，宜寿百旬。俾为吾女，定省晨昏，侍奉敬养，略报深思。胡天弃我，一别吾分。魂游冥府，百喊不闻。瞻望不及，音容莫亲。哭断肝肠，情何以伸。兹当祭奠，聊表孝心。化悲为俭，化痛为勤。继承遗志，成家立身。先父九泉有灵，来尝来品，呜呼哀哉!尚飨!

愚子李一李二李三等泣奠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这是一份祭文，主要用来缅怀逝者，激励生者。

周时看着祭文，想起昨天晚上三个儿子吵的那一场，觉得可笑。祭文写的挺好，就是不知道真下葬那一天，挂着这篇祭文，他的三个儿子一众儿媳孙子孙女，有几个真心为这个老人哭一场。

抖抖床单，确定没什么遗漏的，面对着一地乱七八糟，周时陷入沉思。

按三子说得，当天棺材以及白布白纸奇异着火，但尸体丝毫没有损伤，估计那之后李家人心里害怕，就把这些东西塞进了棺材，连带着尸体一起，搬到了这。看这些东西凌乱程度，他甚至可以想到当时李家人的慌乱。

看完这些东西，周时转向了尸体。

尸体穿着暗红色的寿衣，盘扣被剪掉，随意拢在身上，这个说法周时好像听谁说过，寿衣上不能有扣子，因为扣子带“子”，若是扣上，儿子孙子会被带走，过去都用带子或粘贴的，现在有些地方会买了寿衣后把扣子剪掉。估计李家人就是这么办的，先买了寿衣，为了子孙后代，仔仔细细剪掉了所有的扣子。

周时握住钥匙，冰冷的铁器放在手心。

昨天晚上，他真的在做梦吗？

昨天他接到的电话，棺材底部的山洞，真的都是他的幻觉吗？

……

“周哥……周哥……”

周时一口气喘上来，扶着棺材咳嗽。

“怎么了？”

周时摆摆手，说不出话。

凯凯只以为他被气味熏的，接着说：“他还得了锦旗啊。看起来挺好一人啊。”

周时哑着嗓子问：“咳……什么锦旗？”

凯凯坐在地上，面前一地黄黄绿绿的纸片，他把那袋子撕开了，散了一地，凯凯手里拿着张照片，看起来是从袋子里找出来的。举起来给周时看。

照片已经有年份了，黑白的照片已经泛黄，不知道压在哪，照片一道锈色的印痕，还有白色的痕迹，手摸上去硬硬的，像是干了的石灰。照片左边撕了一大个口子，被用宽胶带粘好，但粘的人手艺不好，粘的不平整，胶带也已经开始泛黄了，缝里还有积累的灰尘。

照片上是五个人，两女三男，看起来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

凯凯指着最右边的人，“这是李财吧。”

周时一眼扫过去，也一眼认出了最右边的年轻人就是李财，因为照片上的李财简直就是瘦了的李一，一模一样。

五个人对着镜头，笑得十分灿烂。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面锦旗，绣的字都不一样，最右边的李财拿的“长命百岁”右二的女生拿的“吉祥如意”中间的男人拿的是“长命富贵”剩下两个一个被石灰盖住了，只露出“长乐”二字，另一个实在看不清，不过看样子也是祝福的话。

背景就是红门房子，不过在照片里，房子很新，还不像现在这么破旧。

“这照片……得有五六十年了吧？”

周时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日期，“看样子是的，是老照片了。你在那袋子里找到的？”

“啊。”

张凯凯叫了两声“尚哥”没人回应，抬头看见刘尚站在门口，“尚哥你干嘛呢？”

刘尚手里拿着锁，一把钥匙插在锁芯，咔哒一声，锁开了。

钥匙拴在绳子上，漆黑，刚才还挂在李财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