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一愣,失笑道:“这是宋人的审美,瘦是精致,不是营养不良。”
姗姗撇撇嘴,抱着手臂看过去,一副“我不信”的模样。
可随着苏浅讲下去——雀的神态、竹叶的笔法、画家的趣事——她的语调里时而透着认真,时而带着轻松的笑意,原本生硬的气氛一点点松了下来。
姗姗听着听着,就被带进了画里的故事,连自己何时放下那点别扭都没察觉。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完了展区。最后停在一幅气韵古雅的字画前,两人都没急着离开。
展厅的静谧仿佛有重量,连树叶沙沙的声响都清晰得像落在耳边。暖白的灯光倾泻下来,在苏浅的侧脸上镀出一层柔和的亮色。
“对不起。”苏浅忽然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小心,“那天……我应该去找你。但我怕你还在气我。”
姗姗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的木纹。她低声说:“没有……那天我都没听你解释就走了,我也有错。”
苏浅转过脸来看她,眼神透着几分诚恳:“我已经把那些照片都收起来了。至于上面的女孩——”
姗姗听到这句,心口蓦地一紧,眼神有些警惕。她察觉苏浅话音里带了犹豫,忍着没打断,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们……在一起过。”
短短几个字,凉意贴着脊背滑下来。
她想起刚才看过的那幅《狸奴图》——那只猫弓着背,毛都竖着。
她现在,大概也差不多。
“然后呢?”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苏浅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字画上,像在寻找合适的词:“她是我大学时的社长。”
“我的摄影是她教的,那时候在国外,环境宽松一点……”她顿了一下,“所以我才敢说喜欢她。”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里带着一点回忆的温度,“那些照片就是那时候拍的。后来带回国,也就一直挂在墙上。”
说着,她转过来,伸手握住姗姗的手,力道不重,却像在试探:“我已经收起来了。姗姗,可以……别生我气了吗?”
那份直视让姗姗的心口微微一动,她盯着苏浅的眼睛问:“那你们后来怎么了?”
苏浅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眼底闪过犹豫。
姗姗看着她,没再追问,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等你愿意告诉我,再说吧。”
“不是——”苏浅刚要开口,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带着歉意:“苏老师,有人找您。”
她皱了下眉,对姗姗说:“我去一下,很快回来。你别走等我。”
姗姗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展厅恢复了安静,苏浅的温度还残留在掌心。
她随意走到一幅山水画前,目光却被窗外一幕牢牢牵住——
苏浅正与一名女子并肩站着,眉眼弯弯地笑着,那笑容姗姗再熟悉不过——温柔、带着缱绻。
那女子正是照片里的那个人。现实中的她比照片更成熟,浅色毛衣衬得整个人很温和,手里捧着咖啡,低声说了什么,让苏浅笑得更深,还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呼吸一滞,手指攥紧了包带。
刚才的解释与眼前的画面在脑海里交错,难道她前面说的都是假的?为什么能在这里和对方说说笑笑?
怀疑和委屈像两股潮水同时涌来,压得她胸口窒闷。
她的视线被那片缓慢下坠的叶子短暂牵走——再抬头时,便正好对上苏浅微微侧首,对那女子说了句什么。
“那先恭喜了,我会去的。”
苏浅的语气带着轻松,笑意尚未散去,目送那人离开。
等她转回身,推门进展厅时,长椅已经空了。
说好等她的,人不在了。
苏浅眉心一跳,转身就往外走,一边拨电话。
“嘟——”
只响了一声,被挂断。
她呼吸一紧,又拨过去。
这次连响声都没有,直接是忙音。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穿过人群,一路追出美术馆。
门外的风将一片黄叶卷进长廊,在地面打着旋,像把她刚才的期待一圈圈吹散。
她站在原地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目光仍停在街角,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