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齐慧芳：“姑姑，杯盏可在么？”

齐慧芳一直躲在门外听，担惊受怕的，闻言赶进来，直接把一整套白瓷杯盏搬出来，白清音用过的那个单放在一边，摆明了要查就直接看。

“贺佑，你大可宽心，”赵则柔叹了口气，缩回锦被里，“白姐姐很聪明，怎么可能着这种道儿呢。你……还是不要关心则乱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

床侧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过了许久，久到赵则柔以为人都出去了，才惆怅地睁眼。

“小柔。”

赵则柔吓得一激灵，立刻坐了起来。

“你怎么……”

贺佑一人站在床头原来的位置，屹然不动，神色复杂地望着赵则柔。

赵则柔有些不自在：“你怎么还不走。”

“……”

贺佑偏过头，隐忍着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赵则柔想了想，斟酌道：“我不怪你，希望她无恙就好。”

贺佑突然挤过来，挨住她倚靠的床头，她这才发现贺佑眼睛红红的。

她被揽住了。

赵则柔突然难过起来。

贺佑这又是干什么？

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她突然想问贺佑：阿娘送给她的那枚翡翠如意锁去哪儿了？

还在贺府吗？

你把它收好了吗？

刚要开口，哽塞扼住她的咽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何必再自取其辱呢。

贺佑的胳膊愈来愈紧，赵则柔用力锤他：“咳、放开——”

贺佑如梦初醒一般，松开了桎梏，惶惑地查看怀里的赵则柔。她咳得脸颊通红，眼泪都滚滚而下。

泪珠断了线似的，开了头就收不住，啪嗒啪嗒砸到贺佑抓着赵则柔的手上。

他僵住。

赵则柔的眼泪触发了什么一般，贺佑想要上手为她拭去，快要碰到时又堪堪顿住。

赵则柔从无言掉泪，开始变得小声啜泣，最后把脸埋在掌心里，几乎是嚎啕大哭。

贺佑不知所措，茫然道：“小柔，对不起……”

赵则柔把头埋得深深的，隔着被子，哭着道：

“你还是，给我，和离书吧……”

她攒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意白清音，我知道，你很担心她身子弱，我知道她今早只在我这待过。你情急找我，我不怪你。你给我和离书……”

“你那么聪明，这点小把戏我知道你看得出。你只是要找个发怒的对象，我知道。我不想怪你。我求你了，跟我和离吧……”

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泪更加汹涌：“或者……你休了我？对，你休了我也好啊！你想让白清音更体面地进来，那你休了我就好了……贺佑，我求你——”

赵则柔上气不接下气，只能抽噎着呼吸。

天光转暗，屋里又昏暗起来，却没人进来点灯。

身前的人一直没有给她回答，或者，现在她也没有那么想要了。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难过。

或许谈恨太沉重，说爱又实在不合时宜，贺佑终于抬手，把赵则柔按进怀里，用指腹仔细抹去她的泪。

赵则柔眼睫上还挂着水渍，他轻轻吻掉了。

赵则柔在他怀里打颤，贺佑摸了摸她的头发，她发现贺佑也无意识颤抖着。

他动摇了许久，手掌一下一下轻拍赵则柔的后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则柔抽噎得厉害，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和离……或者，你休了我……”

又缓了半晌，她终于直起腰，推开贺佑。

贺佑不知怎么的，跟她较劲似的，一个劲儿搂紧她。推搡了半天，力气用尽，赵则柔毫无办法，只能被他死死按住。

声音从头顶传来，赵则柔听到贺佑胸膛的震动，他说：

“恭王妃娘娘的画……我昨日去知会过。娘娘说中秋时恭王爷会宴请文会，要展示寿图。还有一个月余，寿宴图你可以慢慢画，宴上送过去都行。”

他又吻赵则柔的眉心，赵则柔逃避地闭上眼睛。

“八月半正好秋榜要放，沾亲带故的，少不了都去凑热闹。我是不得不去了，”他试探着道：“届时，你跟我一起去，好么？”

赵则柔看不见贺佑的表情，天黑太快，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我真看不懂你，贺佑。”细小的声音颤颤悠悠响起，贺佑难得耐心，问道：

“嗯？小柔，你说什么？”

赵则柔攥紧身上的锦被，彻底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