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喊着“放开”，贺佑只一味把她的身子按在墙上，左右着身下人的全部感官，像使用一块平常的帕子，将她打开，揉搓，在墙上碾磨，折叠，再重复一遍又一遍。

赵则柔声音都哭哑了，贺佑终于缓了口气，慢慢抬起她的下巴，装似不经意地问：

“你……昨日宴上，你跑什么？”

声音似乎还黏着潮热，赵则柔没有动静，就只是愣愣垂头不语。

贺佑把她翻了个面儿，让她依旧双脚离地，背后的肩胛骨细而瘦，像一双灵巧翩飞的蝴蝶。

他又重复问了一遍，赵则柔依旧不语，贺佑干脆捞起她的脸，托在手心两指磋磨。他等了一会儿，声音有些飘乎：

“赵则柔，你……你那幅长卷，里面画的都是我，是么？”

赵则柔终于有了动静，颤抖紧闭的长捷缓缓抬起，眼神怔然，不知落在哪里。

“你说，什么？”

声音哑涩，贺佑想起那天赵则柔发烧，昏昏沉沉在床上呓语，就是这样的嗓音。

“咳，你那幅长卷，还题了名字。我看到了。”

赵则柔反应过来，忽然勾起嘴角，只觉得想笑。

贺佑，你能问出这句话，就一定是已经打开看过了不是么？又还来问她一句做什么呢。

“你说，你画那么多我做什么？说！”贺佑语气中满是不容反驳的霸道，但赵则柔已经渐渐麻痹，任他怎么逼问都不开口。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赵则柔空茫地问。

身后安静了一瞬，道：“你从马车上掉下来那天。”

哦，那天贺佑去东小间里找东西，难怪找了这么久。原来是看到她的长卷了。

赵则柔又产生想笑的冲动，也不知笑自己还是笑贺佑，或者都有。她缓缓闭上眼，将自己彻底放空。

“赵则柔，你为什么要画这么多我？”

时间跨度之长，贺佑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他少时十四岁背《集注》的画面，这连他自己都要忘了。

赵则柔哼笑，小腹还在痛，她好想就这么消失算了，一了百了，好过现在这么饱受煎熬。

贺佑顿了一会儿，迟疑道：

“赵则柔，你……是不是喜欢我？”

赵则柔忽然全身战栗。

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空，赵则柔觉得就像自己这么多年追求渴望的果实终于近在眼前，凑近端详，却发现竟然已经腐朽、臭烂，追逐的一切一瞬间化为泡影，她的一厢情愿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具象化，如同密密麻麻的细针，扎进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细小的痛都在告诉她：

看吧，这就是你追求的东西。

空洞，虚妄，无所有，嗔痴妄。

“哈……”赵则柔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笑，接着声声扩大，一声比一声张扬，笑到她眼泪都流下，心脏剧痛，呼吸困难，但还是癫狂不止，她几乎一度以为自己快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她现在还赤着身子，凉风习习，平常用于晾画的通风设计，此刻无情地把凉意覆上赵则柔的身体，把热意带走，让她的身体遍体冰凉。

贺佑被眼前的赵则柔镇住了，他们的身体还亲密地贴在一起，贺佑却突然觉得他们好像相隔了千里万里。

赵则柔眼睛里满是朦胧的雾气，她伸手抹去，终于笑够了，回头对上贺佑惊诧莫名的眼睛：

“贺佑，你没有心吗。”说罢又想起什么似的：“哦，你的心在白清音那儿……怪不得。”

贺佑不知所措：“你……”

“我？我怎么，我不能喜欢你吗？”赵则柔获得一种即将行刑般的坦荡和释然，直视那双自己心爱多年的双眸：

“我为什么每年七夕都要在你门口挂络子？为什么那幅手卷里都是你的身影？为什么我昨天撂下公主殿下的委托就跑掉了？为什么？贺佑，你不知道吗？”

赵则柔双眼弯弯，嘴角笑容灿烂：

“因为我喜欢你，贺佑。”

“赵则柔……”贺佑脸色极其精彩，赵则柔顿觉讽刺。

“可是然后呢？我爱你这么多年……我甚至明知你不想娶我，还去求我爹要嫁给你、我眼见你追着白清音不离不弃都不能置喙一个字、我还要给你心爱的人做描翠好让你拿去献殷勤！”

赵则柔近乎声嘶力竭，最后忽然泄了力气：“这就是我在爱你，贺佑。你说得对，我是自甘下贱，弄到今天，是我咎由自取。”

贺佑眼神闪烁，眼疾手快扶住她往下滑落的身体：“赵则柔！”

“你说得对……”赵则柔眼神涣散，渐渐失去聚拢的焦距，身体被贺佑正面搂紧，抱起来，向内室走去。

她身上狼狈无比，贺佑却还衣冠整齐，连外袍下摆的褶皱都微乎其微。赵则柔肩头的衣料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脆弱地耷拉下来，随着走动晃荡得漫无边际。

贺佑一只手托腰抱着她，另一只手把她的双臂挂上脖颈好让她借力，温热的手抚上赵则柔磨得通红的脊背，背上红白相映，灼痛了贺佑的眼睛。

她身上太冷了。

贺佑连忙用臂膀抵开内室的门，闪身进去。一开一合的间隙里，外门缝隙里眼神闪烁。

赵则柔吊着眼皮，一刹那，对上了门外李慕青错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