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处边塞,城外草原广袤无垠,百姓畜牧为生,不论男女几乎都会骑射,把李慕青养得这么逍遥。
赵则柔从来没有远离过京城,还真没见过那些猛禽。京城里公子哥儿千金小姐们养的鸟儿很多,大都是些画眉鹦鹉之类,再凶的禽类就不让养了。也许京郊大营有军养的?可她也见不着。
赵则柔不想托承别人人情,但听了李慕青手舞足蹈地描述,还真有点心动。
猎鹰么?她还真想亲眼看看,也许……能让她画一幅猛禽图也说不定?
她漫无边际地神游,手上动作却没停,上色的动作利落干脆,很快就要完工了。
李慕青背手看她,脸上不知怎的冒热,语气难得认真:“赵姐姐,你想看吧?等小青来了我第一个带给你瞧!”
赵则柔感激地看他一眼,思索该给他什么报酬。或许再画一幅图给他?
“但是姐姐,那你也应我件事儿,权当酬谢我,成不?”
赵则柔坐直了,真诚道:“世子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尽力。”
“那个,就是,”李慕青摸摸后脑勺,支吾半天,把自己给结巴乐了,“嘿”笑一声,道:“我刚回京没几个月,在京城这地儿耶没几个相熟的这不是。姐姐,你……与我交个正经朋友,如何?”
赵则柔没想到是这种要求。
但她难得的觉得可以接受,至少没有像第一回照面,上来问她要不要跟他成亲不是?虽然觉得些许怪异,但她还是点头了。
除了贺佑他们,赵则柔竟然交到了第一个新的朋友,还是这样的方式。她温和笑笑,道:
“世子,再稍等半刻钟,我上最后一层。”
李慕青听她答应,早心旌飘荡,不知乐呵到哪儿去了,哪里还在乎那画像。
“咚、咚、咚——”
门又被敲响。过了一会儿却没人进来。赵则柔跟李慕青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口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赵则柔,是我。”
赵则柔霎时脸上血色褪尽,浑身僵住无法动弹。
“姐姐?”李慕青见她没声儿,也不贸然回应门口,压低声音唤她。
赵则柔浑然不动。
“我……我有事儿跟你说,我看见你点灯了,来给我开开门。”
又是一阵静默。
“昨天长公主宴上……啧,你来给我放个门,我知道你在的。”贺佑难得有风度了,竟然没有直接踢门进来。
赵则柔还有心思想,贺佑这么转性,是又要她给白清音做什么吗?
她没有动,李慕青也跟着不动作。
僵持了一会儿,门外人等不住了:“你不来,我可直接进了啊,可别赖我没招呼——”
门“吱呀”被推开,外面太阳已经近午,阳光洋洋洒洒的,落进门里,拖出贺佑颀长的身影。
贺佑背着亮光,周身发亮,僵在门口。
“你们在做什么?”贺佑脸色霎时难看,进门儿时还带着的那点儿温存烟消云散,只剩惊诧,转而变成凶狠的愤怒。
“本世子自是来拿画儿的。”李慕青笑呵呵的,一时隐约觉得该走,又舍不下赵则柔,还想跟她说话。
这贺官人来的真不是时候!
李慕青记得这两人是俩口子,但此刻只想着自己兴致被扰,呛了句:“贺大人,有何贵干啊?哎,免礼免礼。”
贺佑怒火中烧,呼吸都带着火,冷声道:“赵则柔,我跟你说过什么。”
不、要、跟、他、们、牵、扯!她全然没听进去?
贺佑想不明白,赵则柔这么大胆,上次就跟他单独出去,这次直接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置自己于何地!赵则柔!
贺佑一言不发,脸上的肌肉渐渐扭曲,他向赵则柔慢慢走去,完全忽视了旁边杵着的李慕青。
赵则柔突然道:“世子,我……能不能下午再把画送去。”
“姐姐……”李慕青终于觉出几分不对来,而且似乎是冲着自己。
他终于想起来,赵则柔原来是个人妻,他在这儿,冒犯了!
李慕青这才被贺佑阴沉无比的脸色骇了一下,抬起双手,笑道:“贺大人,我母妃还等着我呢,我这就告辞,啊。”
他一抬手,贺佑正好看见他一只手里攥着的络子,金红丝线刚开始编织,下边儿还垂着长长的、没有编进去金线,乱七八糟挂在李慕青胳膊上。
贺佑喉结滚动,眼里的煞气恶狠狠地定在李慕青身上。李慕青一怵,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络子被慌慌张张塞回了赵则柔怀里,赵则柔伸手接了,似乎有一瞬间,二人指尖同时接触着那根不成型的络子,贺佑身上血液几乎燃烧起来,叫嚣着冲破最后的理智。
他用力钳住赵则柔的脸,声音森森冒着寒意:“你不解释解释?”
赵则柔身体微微颤动,仰脸看着他,反问道:“解释什么?”
“我说没说过,不许再跟他搅在一起!他还管你叫‘姐姐’?呵,赵则柔,”
贺佑眼中怒火燃烧,嘲讽道:
“你也配?”
赵则柔眨了眨眼,轻声说:“他是来拿画的。”
“画?赵则柔,他没分寸你也没有?你就让他这么进来跟你待在一起,待在一个屋子里?!孤男寡女!你有没有廉耻?!”
赵则柔眼神闪烁,心脏前所未有地钝痛,她不理解,她给人画画这么多年,从未有过逾礼的事情。
可是贺佑,你做了多少让她难堪的事?她不能单独给人画画,你就能单独带着白清音赏景、就能不顾白清音没被宴请就把她一起带去长公主生辰宴?
她这么挣扎想着,也这么说出来了。
贺佑手上一松,空气安静一瞬,下一刻又捏得更紧。
她被捏的痛了,手上络子跌掉地上,她终于从疼痛里脱身,恍惚想起昨天自己在屏风后听到的声音。
“这么些年,你爱过小柔吗?”
“……从未。”
贺佑从不爱她,打这些络子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