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意想阻拦真田对幸村发难,想提醒真田这是医院的病房,幸村还是一个病人。但真田的话说完,他竟是轻叹后放下了想拦住他的手。
真田是把真心话在和幸村吐露啊。
但这也是整个立海大的真心话。
他心说道。
【精市啊,在别人的事情上看的透彻的你,竟然也有对自己看不明白的时候。】
【你还不明白,比起你强撑病体地归来,我们更想要的。】
【是一个完整的、健康的幸村回来啊。】
立海大连胜重要吗?
重要的。
重要到他们甘心日以继夜地加倍训练,是为之劳心劳力也甘之如饴的目标和荣誉。
但不如他们朋友的生命健康重要。
如果说获得胜利的前提是幸村为立海大网球部的牺牲,那这个胜利还有什么意思呢?
何况……
柳并不认为,幸村不在他们就不能获胜。
相反——
如果之前他认为立海大的连胜是他们应得的,他们立海大实力最强、训练最苦,对自己从来高标准严要求。
今天他认为胜利的理由还要加一个。
他们要将胜利作为礼物送给他们部长,要保持不败战绩等他回来。
于是他第一次站出来,站在真田前面,睁开眼睛,坦然直视着幸村,说道。
“精市,立海大交给我们吧。”
他宽慰地把手覆盖在幸村搭在被子上的手,想要给他力量,“放心吧。”
仁王是第二个把手覆上去的,这个一贯表情不正经的少年第一次表情严肃而凝重。
其他人也放上去,七只手重叠在一起。
还剩一只手。
所有人目光集中到,抿着嘴不说话的真田。
丸井以为真田反应迟钝,自以为暗中地挤眉弄眼示意真田赶紧加入他们。
真田迟迟未有动作。
幸村神色忧伤而脆弱,他才知道自己让真田多么受伤——真田以为他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们无话不谈,交换梦想,而今他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先前切原和望悠有心制造的冷战让他对身边的朋友开始患得患失,真田的表现让他担心他彻底恼了他。
幸村低声发出似乞求的叫唤:“弦一郎……”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经不住心软。
何况真田从小到大就拿幸村没办法,他对他有求必应,从不违抗。
他也把手覆上去了。
这样,八个人就齐全了。
幸村从未比这一刻更觉得,他的同伴比他想象的更珍重他。从他们身上传来的力量,澎湃如潮水涌入他的体内。
在所有人的拥簇下,突然觉得那令他彻夜辗转也难眠的病魔,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可是神之子啊,怎么会就这样被轻易打败呢?
幸村:“谢谢大家。”
他目光定格在床尾,那里没有站人。
但如果不是他之前因为一时软弱,口不择言地把负面情绪倾泻给那个女孩子,把她的好意视作居心叵测,这里本应该再站一个人。
她一定会和丸井文太一起来的。
幸村一直能感觉到她对他有割舍不下的牵挂惦念,不是同龄少女表露于外的倾慕爱恋,更为复杂,眼眸似有千言万语,偶尔又时不时闪过悲伤难过。
他甚至偶尔闪过不切实际的错觉——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遭此一劫。
所以总是间或望向他的眼神痛惜而悲哀。
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谁都不可能提前预知到的。
所以他连在父母面前都克制得极好的惶恐与无助,在所有人面前都能伪装地天衣无缝,却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将积压的恶意倾囊而出,是不是也潜意识笃定着,她不会真的抛下他不管呢?
但那个人应该不会来了。
幸村落寞地垂下头。
后知后觉后,连他自己都不能直视那个丢脸的自己。
真田骂他对极了,他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像一个勇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