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被老师事后叫到办公室里发生刚才那些对话时,他就在教学楼门口等我。教导主任通知他我做的“好事”以及被停学的结果,他今天就要把我接回去。
我出来的时候,他在教学楼底下那颗大树旁边抽烟。我走近,烟屁股在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在等我这短短时间他抽了不少烟。
眉头也紧紧锁住,丸井舅舅有一头和丸井文太一样的红色头发和紫色的瞳色,两个人就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就像文太表哥是立海大的可爱类型男生,舅舅笑起来完全看不出年纪,还像年轻大学男生一样朝气而阳光。
但前提是他笑。
这个时候,这个平日里开朗阳光的大男孩一样的男人,是一点也笑不出来,对于自己乖巧的侄女要比在他眼里调皮捣蛋的儿子先一步惹事被停课这件事情。
我是觉得自己没错,但看到这一幕依旧忍不住心虚。
丸井舅舅对我特别好,尤其在他被系统干预的记忆里,我的父母把我一个人扔给他,他就真真实实把我一个外来人当自己亲闺女一样疼宠。
文太表哥有的东西,我一定会有;他没有的东西,我也会因为是女孩子而有。
所以我哪怕理直气壮,看到我给他带来了麻烦,让他郁闷烦躁地躲在这里抽烟一地的情景,还是会心虚难受。
哪怕是真的把小刀捅进中村那个垃圾身上我也不会后悔,但我唯独不想让这些关心我的人为我担忧。
我自己是外来人,没把在这个世界读书升学当回事,但他们都会在意。
在丸井舅舅的眼里,就是他疼爱的侄女被欺负了,还没书读了。
他焉能不烦恼呢?
看到我走过来,他扯了扯嘴角,应该是以为我在老师那里受骂不想给我增加压力,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宽大的手掌压在我头顶。
“多大点事。”他叼着半截烟头,“大不了咱不上立海大了,咱转学呗。”
我要是一般小孩估计就被他糊弄了,但我不是正常小孩,于是瞪着死鱼眼:“我舅诶,我没这事正常转学都不容易,更何况我这还背着处分呢,哪有这么容易。”
他一巴掌把我头摁下去,“一点不像小孩那么可爱。”
“这时候就别拆台了嘛。”
他跟我说去开车过来,让我在校门口等他。
我站在校门口的时候,来了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山本爱理。
我压根就已经快不记得这号人了,直到我的系统提醒我,才勾起了我的零星回忆。
这姑娘,不就是那个被安排做陷害我小偷的“受害人”嘛?
顺着系统的话我有了些印象,再看她,就极其容易发现她过得不好。
我这时候是被勒令停课,但其他正常学生按道理是应该在上课的,这个时候能在校门口来找我,她这个懦弱的性格能逃课?又能为了我逃课?我不信。看到她膝盖等一些部位出现的不正常的淤青,我心知肚明。
【这是被霸凌去医务室才出来吧。】
“李望悠,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因为愤怒,她原本应该称得上娇柔风格的五官扭曲变形,我很惊讶她对我有这么强烈的恨意,并且怀疑自己是不是梦中砍过她怎么。
简直就像我把她始乱终弃一样。
但我也没心思理会这种人,于是表现得很冷淡:“既然被欺负了,就老实点呗。”我嘲讽,“不知道你是怎么有勇气舞到我面前的。”
我可是她之前陷害没成功的人,按照正常逻辑,她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呢。
我真心疑惑。
就哪怕不悔悟,也会觉得尴尬吧。
山本爱理会被欺负是我应该没有丝毫意外的事情。
那件事的必然结果——如果【小偷】的罪名没有成功栽赃在我头上,取而代之,【小人】/【诬陷者】的罪名就自然而然落于我的对立方。
当然我也相信,陷害我的戏码不会是出于她一个人之手,但我想她落于今天的地步,应该毫无意外是被她的同伙抛弃了。
弃车保帅呗,谁不懂。
这种陷害人而聚集的人又有什么情义可讲,自然会把她们之中最弱的人抛出来当做靶子。
我想到了,但我后悔吗?我不。
咎由自取罢了。
总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山本爱理被李望悠冷淡至极的表现刺痛,她特意赶过来送这位“老朋友”一程可不是为了看她这样的表情。
她千方百计想要看到的,应该是一张仓皇的,无助的脸啊。
要被停课,搞不好就要被退学诶,作为一个优等生沦落至此。她又想起那天——她不愿意再回想的狼狈不堪的一天,从那双金色瞳眸里望着她没有感情的视线。
像是云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着地下挣扎的蝼蚁。
一样的,一样的眼神。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是这样的眼神。
明明她才是落魄的一方啊现在。
她尖叫:“我好恨你,好恨你啊!”
“所以啊——”山本爱理听到少女缓慢而疑惑的声音。
“你不去恨欺负你的人,反倒来恨被你欺负只是自卫成功了的人,”
“这是什么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