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殷切的眼神落在身上让人难捱,但更难以承受的是根本实现不了的期待。
好沉重。
在二次元的世界里,无论是小说还是动漫,亘古不变的主旋律是“等待”,尤其是等待一个异性。
白雪公主在等待王子救活她,灰姑娘在等待王子拿着水晶鞋找到她;青蛙王子在等亲吻他的公主,野兽在等待超越外貌爱他的女人。
男人在等拯救他的女人,女人在等拯救他的男人。
好像多大的问题,多么大的困难,都能用爱情来改变。
可我从来不相信一个人能够轻易拯救另一个人的人生。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不是说不去助人,而是如果被助之人自己都不需要被救助,那纯纯是自我感动了。
首先想要帮助的人是值得帮助的,其次这个人的内心深处也是渴望被助的。
我们外人能做的其实只是替人揭开盖子,在背后推一把。
在这个世界,我有想改变命运的人。
我想要改变百合子的命运,我不想看到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要为了作者成全作品故事跌宕的设计,要为了所谓“女主的修养和磨练”去平白遭受挫折。
没有人本该受苦。
没有人能够规定幸福非得用苦难做铺垫。
我想要改变立海大虽败犹荣的命运,他们的失败并不可耻,我们读者无比清楚他们输在“命定的主角”手上,但他们不知道。
在沾染伤病之后的比赛,注定是写满遗憾的青春,而早就不是纸片人的他们,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说上一句“输给主角,值了”呢?
我有这么多想做的,却又同时无比清楚,我能做的是有限的。
我能帮百合子一次、两次甚至十次,但是能够覆盖她人生的无数次吗?故事的时间线是有限的,聚焦于校园,校园之外,甚至更远的未来,乃至成年,谁能小心护航另一个人呢?
我能帮立海大上场打比赛吗?我能拿一根棒球棍把青学都打残让他们上不了场吗?还是把关键人物越前龙马给绑了?
我都做不到。
被帮助需要幸运,而伸出助人的手其实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我以前我不理解,我觉得帮助是一件自然而理所应当的事情,所以可以如此坦然问出“你们为什么不帮她?”“你们凭什么冷漠地旁观?”
后来,我发现帮助人的隐藏前提是我们在赌对面的人是否值得。
万一遇到的是东坡先生的狼、农夫与蛇的蛇呢?
如果伸出的手扶起的是一句“不是你推的为什么要扶?”
我无比庆幸,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是由一个世界观美好的二次元世界,主基调不黑深残,因而所有人都是值得的。
我无比庆幸,这里没有折断我的骨头,冷却我的心。
但是这意味,我要做更多吗……
亚久津优纪希冀地注视眼前的女孩,她对于已经初长成的叛逆儿子感到束手无策——站起来比她还高已经需要她去仰望,走投无路的她寄希望于外力。她是一个浪漫的女人,与丈夫不普通的恋爱经历更加让她相信:
她相信,亚久津仁会像他的父亲一样,遇到一个让他愿意改变的女人。
但亚久津仁从来没有走得近的女孩,拜他浑身已经不是刺了,是钢针一般攻击性的性格和动辄诉诸暴力的冲动,有哪个女孩愿意接近他呢?
所以当她看到平生第一次能跟在亚久津仁身后被他带回家来的女孩子,可想而知,优纪是多么惊喜。
好感度从一开始就是拉满的。
而她毫无疑问是一个好孩子,并不只是外貌。从跟着阿仁进门到来这里,自始至终,她背脊停直,目光清正,气质端正,澄澈双眸似藏熠熠星辰。初见时假装哭泣优纪以为这是一株娇柔可人、惹人怜爱的花朵,不是有句话吗,美好的女孩子如鲜花。
待到此刻,少女抛却一切伪装,面无表情时,优纪才发现她宛若一棵苍松,身姿里透着不容弯折的坚毅。
优纪心里“咚咚”打鼓,因为在她问出“你能成为那个人吗?”后,女孩秀眉微蹙成峰,陷入长久的沉默。
沉默着实可怕。
优纪心觉这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孩子,恐怕不会轻易为他人所动,又恐自己的用语遭来反感,等待片刻后率先打破沉默,似乎换了一个话题。
“阿仁很像他的父亲。”
谈到“父亲”,亚久津不屑地“啧”了一声,把手抱在脑后,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而优纪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我是十七岁那年遇到阿仁他父亲,阿仁和他长得很像,两个人活脱脱一个模子映出来的,我时常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他父亲一般。”
优纪忍不住笑了,她真的很爱他,直到现在说起关于他的故事也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总之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把我吓得也是够呛。”
我深以为然,在不像好人这点,亚久津真的在网球王子里面是一骑绝尘的,真田和手冢也只是像老师。
“我第一次见到他,忍不住哭出来,说‘求求你不要打我,我真的没钱了。’”优纪怕我没理解,又解释道:“因为我性子软,所以常被附近的小太妹、小混混讨要钱,零花钱几乎全部上缴。我以为他也是找我要钱的,可是我的钱已经被上一个人要走了,所以担心给不出来钱就会被打。”
“我这样说完,阿仁他父亲闷声不响地离开了,我庆幸逃过一劫,谁知第二天就有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混混过来把钱还给我了。”
“后来我们谈恋爱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那天是在这附近迷路了,想找我问路来着。”
好蠢,好糗……
优纪描述得很有画面感,我可以想象出一个面相凶恶的少年无语又懵逼的模样。
“啊?我抢劫?”
因为她说亚久津和他父亲长得像,我甚至忍不住对着亚久津仁看了又看,想象着这张脸被人误会后会露出的窘迫和尴尬。
甚至把他看毛了,亚久津呛声道:“看什么看?”
我面无表情回答:“没看。”
但心里想的却是,嗯,那一幕确实好笑。
优纪微微仰头,嘴角不自觉上扬,眉眼弯弯,一抹红晕爬上脸颊,回忆起过去,散发出幸福的甜蜜气息。
我知道她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她想证明,亚久津仁和他父亲一样,是一个外表凶恶内心藏着温柔的人,是一株养花人悉心照料,给予耐心,是会还以丰美果实的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