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鸣对上熟悉的黑眸,是少见的笑眼盈盈,她有些不自在地指了指方才发现的灌木,“你们看这是什么?”
无彩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发现藏在密密麻麻的杂草后,有一半人高的灌木。
灌木枝干较粗壮,黄褐色的棉铃,裂铃吐絮。
雪白的内里干净得仿佛堆积的雪球。
四处高大的红枫树斜下一束金辉,将那处灌木勾勒出柔和光泽。
郑惊鹤久久未回神,直到无彩惊讶出声,“吉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处离晏河近,”裴鸣将松软的土壤捏开,“这株长势喜人,恐怕附近还有其他的没有发现。”
裴鸣这边刚说完,就和两人打了招呼,就去其他地方查看了。
无彩见身旁人还盯着那吉贝出神,“怎么了?在想什么?”
郑惊鹤喃喃道:“棉花……”
“棉花?”无彩一愣,随后笑开了,“吉贝确实很像花,这个名字也算贴——”
她话音未落,就瞧见身旁的少女转过头,直勾勾望着她道:“无彩,你冷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无彩身上单薄的衣服被微风卷起,透骨的寒意在此刻格外清晰。
“……冷。”
郑惊鹤再紧紧追问,“你有没有发现如今一日比一日冷了?”
无彩还未回答,就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清润的嗓音随之响起,“是越发冷了。”
郑惊鹤惊讶回头,在瞧见来人是谁后,连忙准备见礼,就被人制止了。
少年眉目柔和,目光落在那吉贝上,随后定格在少女沾了些灰的脸上。
他指尖微微一动。
无彩在两人之间徘徊,随即很快便站了起来,“我先去找裴鸣。”
她朝周怀钰行了个辞别礼后,便消失在两人视野了。
周惊鹤见他在自己身旁蹲下,洁净的衣摆堆地,染上了湿泥。
她收回视线,发现对方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在对上她视线后似乎意识到不妥,连忙挪开,看向了两人前的吉贝。
周怀钰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挪回了视线,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蹭了蹭,“这里,有点灰。”
眼前的少女这才反应过来,正反手去擦拭脸颊,但遗留到了鼻尖的一点。
他低头取出了手帕递过去。
郑惊鹤其实并不在意脸上有灰,兴许是方才过来的时候,在那些草丛中蹭到的。
不过她没想到咱们的太子殿下观察如此敏锐,要知道方才无彩都没有注意到。
看着递过来的手帕,她怔了怔,抬头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
接过手帕的她,胡乱在脸上一顿乱抹。
耳畔传来一阵轻笑。
她自认为这下绝对擦干净了,认真把手帕收起来,“我洗干净以后还你。”
“其实,”被小猫洗脸式擦脸逗笑的周怀钰抿嘴,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不用还的。”
郑惊鹤点点头,“太子殿下肯定不缺一条手帕,多谢了。”
就没有再说要还的话了。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见到这吉贝,两年前南海带来吉贝种子,父皇便交给了户部侍郎贺澄。”
眼前人闻言豁然抬头。
“贺澄?”
“贺贤妃的兄长,也是楚王的舅舅,”周怀钰垂眸,少女自从听说手帕不用还后,就很随意地塞进了腰间,“过去两年,没有人把这吉贝当回事,当初南海使者送来了三袋种子,一袋由贺侍郎亲自保管,另外两袋却并未交给司农寺。”
郑惊鹤不可置信,“他疯了?这东西的重要性那位使者没同你们说过?”
“当然说过,”周怀钰无奈,“当时贺澄亲自去划分了样田去试种,由于那时御田官田都已经种满,他便在京外找了一处地,便是此处。”
他虚画了一个样田区域,“但结果显然不符合预期,他便直接搁置了这一方案,那些吉贝种子就被他赏给了下面的人。”
少女睁大的眼让他叹气。
“御田和官田种了什么,竟然容不下那些种子?贺侍郎划分样田在这京郊,没有专业的人去养育?他觉得不符合预期就直接搁置?那么珍贵的种子他不交给司农寺的人,他给他手下的人?”
连环炮似的追问,满是对这些行为的无法理解。
周怀钰见那张因愤怒泛红的脸,同样也觉得荒谬,“御田和官田里试种着各种异域花,种类繁多,在如今已然成为了一片花海——”
“呵。”
“再者,如今的司农寺里多是士族之人,就算是当真交于了他们,或许也会像其他种子一般,了无音讯。”
郑惊鹤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等荒谬,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目光落在了一旁同样恨铁不成钢的少年太子上,忽然道:“太子殿下,你觉得这样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