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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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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无故郑重其事地鼓励她:“是,但它要求矢志不渝、德配其位,即使拿上,也万万不可松懈一时,不能不顾自己的诺言,食言而肥。”

“这个自然。”喻溪把正牌还给先生,理所应当地点头。

是这个道理,而她,早就决定以后要做个好人了。

她可不是前主人段摘那种人,定不会喜怒无常、朝令夕改、出尔反尔、指鹿为马。

周先生对话题的走向很满意。毕竟一刻钟前,他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先生,你会不会用头颅装酒喝呀?”

“不,那听着就倒胃口。”

“就算是仇人的呢?”

“不管是谁的,听起来都很野蛮呢。”

“那么,人们常说恨不得食肉寝皮,是不是代表着,他们心里很想尝试这么做?”

“……不是。等一等,谁常说?谁告诉你的?”

“段摘啊。”

“他胡说八道的,咱们不要听,快忘了。”

“好吧。”

虽然两人闲聊一路,脚程一点不慢,两刻钟后,两人便从密密幽林来到鼎沸人间。

齐顺一十七年,三月初九,卯时正,十六岁的少女终于正式来到人间。

人间名叫听安城。

听安城门下,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队。队伍中大多是些粗布衣,个个带了些牲畜之类,少部分则是货郎挑夫之流。大家都在慢慢地往前挪。

这时,一辆有帘子的马车却冲锋陷阵一般,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嘚嘚”地跑向前方。

这是春天的江南,清晨的地面有点湿很正常,“大马车”素质低也很正常,一路泥水飞溅,赶路也不忘浇花。

“泥腿子”们只看了一眼,习以为常地收回目光,抹去脸上泥点子,依旧牢牢站住脚,谨防邻里插队。

喻溪原本正瞅着棕色白点额大马,老羡慕了——她从老东家那也顺手牵了匹好马,可惜后来“东市卖骏马,西市卖鞍鞯”,已经被她全换成银两了。

直到目睹了这一德行,少女歪了歪头,脑子里倒出一串问号。

莫非,她才出门就好运碰见坏人了吧?

一直到城门,大马车停都没停,威武的官兵们明明才揪出个试图少报两只鸭子数的村妇,此刻却仿佛耳聋眼瞎,大约中了同一种毒。

再看最前方,小吏数足一贯又五十文钱后,在簿上一划,头也不抬,一个拖欠尾音的“进”字,就送走了一头臭气熏天、往城里运送柴火的梗脖子骡和它诺诺的老主人。

然后他眉眼耷拉地提笔:“下一个。”

这……

“前方便是收过城费了。”周先生有意停步,遥遥一指,对茫然的小姑娘解释。

喻溪暂时放下一脑门不解,转而远远揣摩起这幅“清早送钱图”。

“凭什么”仨字被喻溪含嘴里,牙齿间碾了又碾,没来得及表达她的不服气,一列的鸡鸭鹅子先吸引了小姑娘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前方有大同类出没的缘故,小畜生们不约而同地一直骂街,有点煞风景,十分吵耳朵。它们的主人却安静地……用余光偷偷瞄着与这穷地方格格不入的小姑娘。

大小不一的眼睛里没什么恶意,多是好奇。

用世俗的眼光看,少女的确生得极为瞩目,灵动秀逸如画中仙子,教人看了便挪不开眼。真是:

眼含春华韵,肤若秋月白;唇衔红梅,发披乌云;气韵如兰,身修似竹。

尤其背后背了把修长修长且很破的剑,更显不普通了。

喻溪一挠头,不明所以,努力睁圆眼睛,也看回去。触及她的目光和背后的长剑时,众百姓有些惊慌地纷纷挪开眼,像冬日御寒时被火舌舔到的乞人,却又黏连着一丝教人说不明白的羡慕。

不知是在向往她底气十足、不遮不掩的美貌,还是她初生牛犊、大道中央的天真。

小姑娘一怔:她从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这一次,却是问出了声:“那凭什么啊?”

问完之后,喻溪才福至心临地读出大家脸上的司空见惯。再偏头一看,连先生也一脸平静,异样的只有喻溪。

大惊小怪的美丽少女仿佛原地变成了乡巴佬,热爱在新鲜空气里现眼。

喻溪明白了,这个问题她大约是问错了。于是她抓了抓头发,绞尽脑汁,尽量为自己的突兀找补。

大辫子快被她弄散时,喻溪真找到一块绝妙的缝布:“二月前在会稽,我记得那里可没有‘费’来‘费’去。”

这样一听,前一个问题就完全合理了。

片刻,周无故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先回答了她后一个疑惑:“收与不收,这个主要看良心。不过遗憾的是,本地的父母官貌似更有兴趣当钱兄的爹啊。”

“至于说‘凭什么’拦路收钱,溪儿,记得这个大门朝哪开吗?”

“南边,我们来的方向,怎么了吗?”喻溪有些莫名。

“因为怪林子?无名山?”她漫无边际地瞎蒙:“山里的狼、湖里的妖怪……咦,等等,南边?莫非是我的老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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