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消息在手机屏幕上亮起时，江屹正在晨跑。

清晨六点半，南城江边的步道人还不多。他戴着耳机，听着财经新闻，步伐均匀，呼吸平稳。汗水浸湿了灰色的运动T恤，勾勒出紧实的背肌线条。看到手机震动，他放缓脚步，摘下一边耳机，划开屏幕。

「昨晚在数据中心，有个小发现。今天继续跟进。你醒了告诉我。」

很简短的陈述，没提细节，没表情绪。但江屹了解她。能让她特意发消息说的“小发现”，绝不简单。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肯定又熬了个通宵，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像星星，带着那种发现新大陆似的、拼命压抑的兴奋。

他嘴角弯了弯，按下语音键。

“醒了。恭喜。别太拼，记得吃饭。晚上我去接你，详细说。”

发完语音，他重新戴上耳机，加快脚步。晨风带着江水的微腥吹在脸上，凉爽湿润。他心里是满的，是为她骄傲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跑完十公里，他回到公寓。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衬衫西裤。早餐是黑咖啡和全麦面包，他一边吃一边看早间新闻。AI制药板块有几条快讯，他快速浏览，心里评估着对项目的影响。七点半，陈策准时打电话过来，汇报今天的日程。

“上午九点，董事会。十一点，跟北京那家AI公司的视频会议。下午两点，去开发区看新实验室的选址。四点，跟药监局的领导有个非正式沟通……”陈策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嗯。”江屹应着，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下午的选址，你替我去。跟药监局那边，也改成电话沟通。我晚上有事。”

陈策愣了一下：“江哥，晚上……是跟辉瑞那边代表的晚宴，早就约好的。”

“推掉。”江屹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就说我临时有急事，改天我亲自登门道歉。”

“这……不太好吧？辉瑞那边是亚太区的副总裁，好不容易才约上。”陈策有些犹豫。

“按我说的做。”江屹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今晚我有更重要的事。”

“……是，江哥。”陈策没再坚持。他了解江屹，知道苏晚的事，在江屹心里永远是最高优先级。

挂了电话，江屹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镜子里的人，眉眼冷峻，下颌线紧绷，是商场里杀伐决断的江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正为某个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的女孩，泛着细细的暖流。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条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位置，庆祝你的发现。」

几分钟后，回复：「不用订，回家吃吧。我做。」

「你还有力气做饭？」

「有。而且，想在家里说。」

「好。那我早点回来，帮你打下手。」

「嗯。路上小心。」

对话结束。江屹看着最后那句“路上小心”，嘴角又弯了一下。很平常的一句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有种别样的熨帖。

他收起手机，走出门。新的一天，开始了。

与此同时，南城医科大，陈院士的办公室。

苏晚站在巨大的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图表、箭头和公式。从主成分分析散点图，到SIGLEC-14基因结构，到免疫细胞组成差异，到代谢通路网络。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关键节点和潜在联系，像在绘制一张通往未知之地的地图。

陈院士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苏晚连夜赶出来的初步分析报告。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偶尔用红笔在纸上做标记。徐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也拿着一份报告，眉头微蹙，目光在苏晚和白板之间来回移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终于，陈院士放下了报告，摘下老花镜，看向苏晚。

“讲吧。”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苏晚深吸一口气，拿起白板笔，指向最左边的散点图。

“陈院士，徐老师，基于新冠康复者队列清洗后的数据，我首先做了无监督的降维分析。可以看到，重症病人的基因表达谱，在主成分分析图上呈现出一定的聚集趋势。”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稳，“进一步分析这十七个重症样本，发现他们的免疫应答普遍存在失衡，但失衡的模式各异。大部分与已知的干扰素通路抑制或炎症通路激活有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