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的秋意愈浓,宫墙内的银杏落了满地金辉,却掩不住朱红宫阙间悄然翻涌的暗流。
顾笙晋封镇南王后,居摄政王府偏院,日日与沈砚相伴,或随他入书房看阅奏折,或在府中庭院品茗赏秋,褪去戎装的岁月,温柔得似能揉出水来。
只是这份安稳,终究被宫闱深处的一丝躁动,悄然打破。
这日晨起,沈砚如常入宫议事,顾笙本欲在府中温书,却见暗卫统领神色凝重地入内,躬身道:“王爷,镇南王,宫中传来消息,今早御膳房为陛下备的早膳中,验出了微量寒石粉,虽不足以致命,却能伤及脾胃,陛下晨起用了些许,此刻已觉腹中不适。”
顾笙手中的书卷骤然落地,清俊的眉眼瞬间凝起冷意,起身急问:“陛下如今状况如何?太医院可曾诊治?”
“太医院院正已在诊治,陛下暂无大碍,只是脾胃虚寒,需静养几日。”暗卫统领垂首回禀,“摄政王殿下已令禁卫封锁御膳房,拿下当日经手的厨役、太监,正在慎刑司审讯,只是此事来得蹊跷,恐非一人所为。”
顾笙指尖攥紧,指节泛白,寒石粉性阴寒,虽毒性不烈,却专伤脏腑,陛下年少,身子本就尚未长成,若长期摄入,必成顽疾。
此事绝非偶然,定是有人在宫中暗中动手,觊觎皇权,妄图动摇朝局。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沈砚的脚步声,玄色锦袍沾着些许晨露,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凝着化不开的沉凝。
顾笙快步迎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沈砚,宫中情况如何?”
沈砚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稍稍安抚了顾笙的焦躁,沉声道:“陛下无碍,太医院已开了温脾的汤药,只是此事牵扯甚广,御膳房当日经手之人皆已被押,却个个口风甚紧,似是早有准备。”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禁卫在御膳房的角落搜出了一小包未用完的寒石粉,包粉的锦帕上,绣着一朵金线海棠,这纹样,是东宫旧人惯用的。”
东宫旧人,指的是先太子的余党。先太子数年前因谋逆被废,圈禁至死,其党羽虽大多被清剿,却仍有零星余孽潜藏在宫中与朝堂,蛰伏多年,如今见陛下年少,沈砚摄政,顾笙手握兵权,竟妄图借暗害陛下之事,挑起朝局动荡,伺机反扑。
顾笙眉峰紧蹙:“先太子余孽竟敢如此猖獗,宫中守卫森严,他们怎敢轻易动手?怕是宫中还有他们的内应,且官位不低,方能轻易接触到陛下的膳食。”
“你所言极是。”沈砚颔首,抬手揉了揉他的眉心,轻声道,“莫要急,此事我已有安排,禁卫已封锁整个皇宫,凡东宫旧人出身,或与先太子党羽有牵扯者,皆已被严密监视。只是陛下受惊,宫中人心惶惶,我需在宫中坐镇几日,彻查此事,府中之事,还有京郊大营的兵权,便劳你多费心。”
顾笙抬眸望他,眼中的急切化作坚定,反手握住他的手,沉声道:“你放心入宫,宫中之事你主持,府中与京营我来守,定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也绝不会让歹人伤你分毫。”
他虽褪去戎装,却仍是那个能镇守疆土的镇南王,手中握着兵权,麾下有百战之师,便是宫中暗流汹涌,他也能为沈砚守住后方,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沈砚望着他清俊却坚毅的眉眼,心中暖意涌动,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小心行事,莫要逞强,若有任何异动,即刻传信与我,切勿孤身涉险。”
“我知道。”顾笙点头,目送沈砚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府门之外,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冷毅。
他即刻传令,令暗卫营分出一半人手,暗中潜入宫中,听候沈砚调遣,又令京郊大营的将士严阵以待,加强京城九门的守卫,凡形迹可疑者,一律严加盘查,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京城。
摄政王府内,也即刻加强了戒备,亲卫与暗卫轮番值守,府中各处皆布下暗哨,严防有人趁机作乱。
顾笙坐在沈砚的书房中,案上摊着京郊大营的布防图,指尖轻叩桌面,脑中飞速思索。
先太子余孽蛰伏多年,此次敢对陛下下手,定然是蓄谋已久,且背后必有朝堂大员撑腰,否则绝不敢在沈砚的眼皮底下动手。
他们的目的,不仅是暗害陛下,更是想借此事嫁祸沈砚,污蔑他摄政专权,意图谋害陛下,篡夺皇位,从而挑起朝局动荡,浑水摸鱼。
思及此,顾笙眼底的冷光更甚,他绝不会让这些歹人的阴谋得逞,更不会让沈砚陷入险境。
他即刻提笔修书,令心腹亲卫快马送往京郊大营,令秦骜与周毅各率一万精兵,分别驻守京城东西二门,又令三位土司首领率本部亲信,暗中巡查京城的大街小巷,排查东宫旧人的踪迹,凡有异动,即刻拿下,无需禀报。
宫中的彻查,在沈砚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慎刑司的审讯室中,刑具森然,当日经手御膳的厨役与太监被轮番审讯,却皆是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寒石粉不知何人所放。
沈砚坐在审案堂之上,玄色锦袍衬得他周身气压极低,眉眼间无半分温度,目光扫过阶下之人,声音冷冽:“本宫知道,你们背后有人撑腰,可你们要想清楚,顽抗到底,唯有一死,若肯招供,指认背后之人,本宫尚可饶你们一命,保你们家人平安。”
阶下的厨役浑身颤抖,却仍是咬着牙不肯开口,似是被人用家人性命相要挟。
沈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抬手示意禁卫:“带下去,继续审,本宫有的是时间,倒是要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
禁卫应声将人拖下去,审讯室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却始终无人招供。
沈砚揉了揉眉心,心中清楚,这些人不过是棋子,背后的主谋定然藏得极深,且在宫中根基不浅,想要揪出主谋,并非易事。
此时,暗卫悄声入内,躬身递上一封密信:“王爷,镇南王令属下送来密信,京郊大营已布防完毕,京城九门守卫森严,秦骜、周毅与三位土司首领已按令行事,排查东宫旧人踪迹,暂无异动。另外,镇南王查到,礼部尚书魏临,曾是先太子的侍读,数年前先太子被废,他因涉案不深,得以保全官位,近日与宫中的太监护军统领往来甚密,形迹可疑。”
沈砚展开密信,顾笙的字迹清隽有力,字字详实,将京中的布防情况与查到的线索一一写明,末尾还添了一行小字:“宫中慎行,莫要轻信他人,我在府中等你归来,万事有我。”
指尖抚过那行温柔的小字,沈砚周身的冷意稍稍散去,眼底凝起一丝锐光。
魏临,礼部尚书,看似文弱,却心思缜密,且在朝中经营多年,颇有势力,若说宫中有人为东宫旧人作内应,他定是头号嫌疑人。
而太监护军统领,掌管宫中太监的调遣,手握宫中部分守卫之权,若二人勾结,想要在御膳房动手,倒也并非难事。
“传本宫令,封锁礼部尚书府与太监护军统领府,将二人即刻押入宫中,交慎刑司审讯。”
沈砚沉声道,眼底无半分犹豫,既然有了线索,便要顺藤摸瓜,将这伙潜藏的余孽一网打尽。
禁卫领命,即刻前往,不多时,魏临与太监护军统领便被押入宫中。
二人被押至审案堂,见阶下的厨役与太监,皆是面色大变,却仍强作镇定,高呼冤枉。
“魏大人,李统领,你们可知罪?”沈砚的声音冷冽,目光扫过二人,“本宫查到,你二人近日往来甚密,且魏大人曾是先太子侍读,李统领的亲弟,曾因参与先太子谋逆被斩,你们二人勾结,暗害陛下,还敢高呼冤枉?”
魏临脸色惨白,却仍咬牙道:“摄政王殿下,臣冤枉!臣与李统领不过是寻常往来,何来勾结之说?先太子之事已是陈年旧账,臣早已洗心革面,怎敢再犯大逆不道之罪?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臣!”
李统领也跟着哭喊冤枉,口口声声说自己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暗害之心。
沈砚冷笑,抬手示意暗卫:“将证据呈上来。”
暗卫即刻上前,将一叠密信放在案上,这些密信,是顾笙令暗卫在魏临府中搜出的,信中皆是魏临与李统领的往来内容,字字句句皆提及要伺机暗害陛下,扶持先太子的幼子复位,还提及了此次在御膳房投放寒石粉的细节,甚至连如何嫁祸沈砚的计划,都写得一清二楚。
铁证如山,魏临与李统领面如死灰,再也无法抵赖,瘫软在地。
审案堂之上,二人终于招供,坦言自己是先太子余孽,蛰伏多年,就是为了等待时机,为先太子报仇,扶持其幼子复位,此次暗害陛下,本想先伤及陛下身体,再暗中散布谣言,污蔑沈砚摄政专权,谋害陛下,引得朝局动荡,再趁机联络朝堂中的旧部,发动宫变。
“还有哪些同党?一一招来!”沈砚声音冷冽,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些人竟敢觊觎皇权,暗害陛下,动摇朝局,绝不能轻饶。
魏临与李统领自知难逃一死,便索性破罐破摔,将朝堂中与宫中的同党一一招供,细数下来,竟有十数人,皆是先太子的旧部,或与先太子有姻亲关系者。
沈砚即刻下令,按二人招供的名单,大肆搜捕同党,宫中与朝堂顿时掀起一阵肃清之风,禁卫与暗卫四处出动,将涉案之人一一捉拿归案,昔日繁华的京华,一时之间,风声鹤唳。
府中的顾笙,时刻关注着宫中的动静,听闻魏临与李统领招供,心中稍安,却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令暗卫加强对摄政王府与皇宫的守卫,又令京郊大营的将士随时待命,以防有漏网之鱼狗急跳墙,发动宫变。
入夜后,京城的街道上已无行人,唯有禁卫与暗卫的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