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守了一晚上,直到凌晨时,大家才散去,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房间里萦绕着玫瑰和茉莉花的香气,我才躺下睡了一小会儿,就被外面的喧哗吵醒。正想去外面看看李五亩是否还在张府门口蹲着,就被陈乐紧急拉着去了前厅。有
走廊上回荡着快速踱步的脚步声,数个金吾卫已经值守在院子中,每个金吾卫腰间都配着刀。唐刀锋利,让人望而生畏。
天色仍旧黑着 ,外面嬷嬷已经静静肃立 ,我赶忙和陈乐她们站成一排。整整两排金吾卫分列道路两边,一座华丽的马车逐渐进入视线,那檐子用珍贵木料所制,所到之处香味绵延不绝,外壁上镶刻着螺钿、宝石和动物羽毛,还雕画着精美图像。
马车由四匹马拉动,重重马蹄踏在路面上激起一阵灰尘飞扬。等到马车由远及近,来到我面前时,门口等着的一众人女婢男仆包括我霎时间跪下,嬷嬷在最前头说:“郎君们,晨饭已经备好。”从没有听过嬷嬷如此轻声细语地说话。
首先是一双精致的刻着迦陵频伽鸟纹样的鹿皮靴走过我眼前 ,然后是一双鞋头翘起的高头履鞋紧随其后迈过张府大门。
等他们走进张府,我们便立刻跟着他们走进去。嬷嬷还在说:“要不要再为郎君们叫来几个伶人解解闷?”
为首的穿着紫色圆领袍的瘦高身影摆了摆手说:“不必,叫张管事来,把府里的日常开销账务开支都给我汇报一遍。”
我暗想,这就是张易之了,两个人都身着紫色圆领袍,只有一、二、三品官员可以穿紫色。
进入张府最北端大厅,张易之把身上穿的鹤氅外衣脱下,只剩下了彰显官品的紫色圆领袍。
他姿色俊美,肤色白皙,旁边的弟弟张昌宗同样肤色白皙。
我垂头低眉,看见陈乐她们也跟我一样。郑秀儿不在,我心里有点紧张,只要跟着陈乐她们就应该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我袖子里的手有些汗意,正在屏息时,外面忽然传来鼓声,接着鼓声阵阵敲响唤醒仍陷入沉睡的人。
张管事急忙赶来,手中拿着一摞子账本放在榻上的桌子前,说:“这是这几个月的账簿开支。”张易之翻看了一会儿,说:“再购买十匹马,另外门外有陛下赠送的五十匹布绢送入仓库。”张管事犹豫了一下说:“府内仓库已经满溢,怕是装不下……”
张昌宗打断了管事的话,有些不耐烦地说:“那就再腾出一个房间来做仓库,总不能让陛下的奖赐在外边淋雨。”
张管事立刻回复:“是,这就去办。”
张易之和张昌宗看起来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长得好看,怪不得武皇如此宠爱。
张昌宗说:“兄长,听说李重润早已经被赐死,想必他的尸骨如今早已无存了吧。”
张易之回答:“未必,我从线人得知李重润未必就已死,不过我已让宫内各处已经严密监视,李重润对我们已经构不成威胁,他即使活着也不过苟活。”
陈乐不知何时已经端着茶水上前,把两只雕刻精致的茶杯放在桌上,然后再将冒着热气的煎茶倒满玉质茶杯。张易之端起一杯煎茶细细品味,说:“这天气可真够冷的,拿个暖手炉来。”嬷嬷看了我一眼,我顿时去库房拿了两个新的檀香描金风纹铜手炉过来给他们。
张易之狭长柔美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眼 ,问:“你……是新来的,怎么之前在府里没见过你?”
我心里一惊,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嬷嬷已经眼疾口快地说:“她是前些天我在市场上捡来的,府里婢女不够用……”
张易之轻描淡写地说:“府里婢女不够,怎么不先派人告诉我一声。”
嬷嬷在府里做事多年,冷静回答道:“郎君们在洛阳陪伴陛下,府里这点小事怎么能惊动郎君呢?让老奴去做就行。”
张易之抬臂端起煎茶喝了一口,说:“也是,若事事都要询问我,要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我心里擦了把汗,看了一眼管事。我好奇他会怎么说?
管事以严肃的口吻说:“若是郎君有疑问,我这就把她解聘赶出张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