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本殿侧面转出来，一抬头，猛然看到了鸟居外站着的“人”。

她“呀”地轻叫了一声，停下了脚步，手里的木槌和野菜差点掉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巴卫，小脸上满是惊讶和……好奇，而非恐惧。

巴卫也看着她。一大一小，一妖一人，隔着褪色的鸟居，在春日午后的阳光与树影中对视。

片刻的寂静。

然后，小女孩眨了眨眼，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可爱笑容。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眼前“美人姐姐”身上那非人的气息，反而因为看到陌生人。且是长得非常好看的陌生人而有些兴奋。

“漂亮姐姐，你是谁呀？是来参拜的吗？”小女孩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率，“不过，这里的神明大人好像很少人来拜了……奶奶说，神明大人很寂寞呢。”

巴卫怔住了。似乎没料到这人类幼崽不仅不怕他，还主动搭话，甚至称呼他为“姐姐”？他眉头微蹙，下意识想释放一丝妖气吓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然而，对上小女孩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只有纯粹好奇与一点点善意的眼睛时，他指尖凝聚的妖气，悄然散了。

他没有回答小女孩的问题，反而移开目光，看向了神社本殿那略显破旧但整洁的屋檐，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寂寞？”

“是呀！”小女孩用力点头，似乎觉得这个漂亮的“姐姐”愿意听她说话，很是开心，“奶奶说，神明大人以前很厉害的，保护村子不被山洪冲掉！后来大家好像慢慢忘记了……只有我和奶奶还会来打扫，送点吃的。神明大人一定很孤单吧？”

她说着，又歪了歪头，看着巴卫：“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也是神明大人呀？迷路了吗？”孩童的想象力天马行空。

巴卫沉默着。阳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寂寞？孤单？保护？这些词汇从一个小小人类口中说出来，指向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的神明，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死寂已久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从未想过“神明”会与“寂寞”联系在一起。在他认知里，神明要么高高在上，要么道貌岸然，要么像他见过的一些小神那样汲汲营营。保护？那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是为了获取信仰的交易。

但这个即将消失的小神社，这个天真懵懂却坚持打扫供奉的小女孩……构成了一幅陌生而又隐隐牵动某种心绪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