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川背着左安进了卧室,将人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窗外黑乌鸦呼啦啦地穿窗飞进来。看了眼左安:
“你又用灵力了?”
珞川轻抚着左安的脸,回答得漫不经心:“想让他睡个好觉而已!”
黑乌鸦化成人形,“对我们的弹指一挥,对他呢?”
珞川眉眼沉了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老张:“其实这些天我在想,如果我们能再狠心些,是不是他也就熬过去了?”
珞川扫了老张一眼,眸子里涓涓暗流不住地涌动。
老张继续说:
“我知道你难过,我又何尝不是!可你也看见了,因为我们的出现,好好的孩子学业也中断了,现在开了个面馆!”
珞川声沉地像一滩死水,拼尽力量发出挣扎:“不是说了三个月后送他留学?”
老张:“他前面的学业都没正常完成,能去什么好大学?回来又有什么前途?”
珞川隐在黑夜里,月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
老张:“更何况你的灵基早已不稳,万一哪天变回了原形,你让他怎么办?”
珞川紧抿着唇,眼寒如冰。
老张又道:“你要是想他了,随时都能回来看他——”
“那他呢?”珞川哑着声问,喉间堵着一股酸涩,渐渐成了冰,扎得他一阵一阵地疼。
老张看向漆黑的窗外,叹了口气:“时间对于他们很短暂,但也能冲淡很多事!”
整个房间彻底静下来,沉闷随之而来,压抑着人喘不上气。
珞川修长的手指划过左安的脸颊,描摹着他的微微隆起的眉骨,柔美的眼窝,高挺的鼻子,饱满莹润的嘴唇……
“也好——”
原来绝望真得能将一颗滚烫的心燃成一滩死灰。难道他跟左安之间真的只有这一个解?
老张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味了好几遍才确信自己没听错。
“唉,只是又要苦一次这孩子了!”
珞川紧抿着唇,什么也没说,但老张知道他现在有多煎熬。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
一阵紫色氤氲,蛤蜊来了。
“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老张道。
蛤蜊看着珞川那副失魂样,眼尾一垂,泛上一抹红。
“我这有种珠子,吃了它,能让一个人忘了你想让他忘了的任何人或事,而且不会有任何痛苦!”
蛤蜊说着,飘到珞川跟前,摊开手,手心上有两颗紫得发黑的珠子:
“我这里有两颗,刚好你一颗,他一颗!”
老张笑出了声:
“你这只蛤蜊算盘打得到是啪啪响!他俩互相把对方忘了,你可有机会了!”
蛤蜊被拆穿心思,到不好意思了。
“你们爱用不用!”说完匆匆看了眼珞川,红着脸就要走。
“留下一颗!”珞川沉声道。
为了让左安睡得舒服,房间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珞川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里一片无助地茫然。
“你呢?”蛤蜊问。
珞川感觉眼里的一切都已经暗淡无光,而眼前的左安是他眼里唯一的颜色。
“我不能忘了他!”
几百年的河底阴湿岁月,左安是珞川生命里异样的光,是他的幸运,他不能丢,不能忘!
“你决定了?”老张问。
珞川嘴唇无力地翕动:“你们都出去吧!”
蛤蜊将一颗黑紫色珠子递进珞川手里。虽然不喜欢左安,但看珞川这样又忍不住安慰:
“这个吃下去没一点儿痛苦,你放心,他不会受罪!”
房间里只剩下左安和珞川。
珞川将左安搂进怀里,紧了又紧,恨不得将他揉碎了跟自己合在一起。
左安睡梦中揉了揉珞川那张冷硬泛凉的脸,递上唇,亲了一下,抱着珞川又睡过去了。
……
左安醒来时,是第二天的六点钟,自一个星期前试营业开始左安天天这个时间起床。这几天,已经基本形成生物钟了。
左安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家里异常安静,静得都觉得听到了空气流动的声音。
“珞川!”几乎是同时,左安转身,摸向身边的位置。
没人!
另一边的床单整齐得像是没人睡过一样。摸上去也冰凉,一点温度也没。
连日来,那个睁眼就能看见的,顶着毛茸茸的脑袋冲他懒懒笑着的珞川不见了!
难道是梦醒了?!
“珞川!”
左安心被用力揪住,鞋也没来得及穿跑下床。
推开卫生间,没人!
去阳台,没人!
客厅,没人!
厨房,没人!
哪去了?
“珞川!”
房间里太安静了,静得让左安心慌!
这里再也待不住了,左安推开门跑出去,电梯直达一楼。他跑出去,在小区里边跑着,喊着,
“珞川!”
不是梦,珞川回来过。可他哪去了?为什么突然又不见了?
左安的神经剧烈地撕扯着,心像刀割,连呼吸都带着痛。
怎么就不见了?
“珞川——”左安跌跌撞撞地奔跑着,找不着方向,只知道不能停下来,他得找到珞川。
放眼望去,一切仿佛失去了色彩,世界已经变成黑白。
冷,一阵寒冷让左安直哆嗦。
小区里很快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也顾不上,他只想看见珞川……
“左安!”
颤抖的身体突然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
“怎么鞋也没穿就跑出来了?”
左安缓缓回头,“珞川?”一颗悬着的心晃荡着找着落脚地。
珞川转到左安面前,左安不太敢相信眼前是现实还是幻象:“你去哪儿了?”
珞川抬手将手里的袋子在左安眼前晃了晃,琥珀色的眸子透亮:
“去买早点了,你不是天天说你要吃门口那家炸油条吗,我买着了!”
“你吓死我了!”左安嘟囔着,可身体和灵魂还是分开的,带着不确信盯着眼前的珞川。
珞川眨眨眼,眸间溢着笑:“怎么了?”
左安:“我还以为你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