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怎样才会消失?”左安又一次问他。
珞川盯着左安若有所思,左安觉得珞川其实根本不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欣赏左安的窘迫。
等到看见左安又要无法忍受,要开始崩溃嘶吼时。他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是你先招我的!”
左安用力闭上眼,他又是这句话!
“你是不是做妖做傻了,我什么时候招你了?”
珞川盯着左安短暂地思索了一下:“你是要跟我玩儿失忆?”
“你说什么?”左安是真失忆了,他发誓他不可能有这本事去招惹一只水妖!
珞川看着左安,笑了,是看着左安的迷茫的表情觉得可笑:“你掉湖里了,忘了?”
左安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疼地心脏都像是漏跳了。
“你这个小可怜,破衣烂衫地,都快沉底了还浮不上去。”
珞川从高高的半空飘下来,漂浮着绕着左安转圈圈,最后停在高出左安半米左右的地方:
“你抓着我,眼巴巴地求我把你拎上去,忘了?”
那段记忆左安一直都是模糊的,他也曾跟珞川求证过关于那晚的细节,可他一直都模棱两可。
可他说自己破衣烂衫,他那天穿着校服,虽说谈不上款式和时尚,但怎么也不会是破衣烂衫吧?
还求他?这段也完全不在左安的记忆里。
不过能确定的是,那天他确实掉下去了,然后被一只水妖给救上来了。
那天他回家湿淋淋的,并不是因为希正揍他而弄得一身泥泞,而是从水里捞出来弄湿的!
珞川耐心地看着左安慢慢回忆,然后看见左安逐渐浮在脸上的错愕。
“我记起来了,”左安抬头看着珞川,他那双一直透亮的眼睛,在梦里是腥红的。“你也别再折磨我了,来吧,这个身体你拿去吧!”
左安认命地闭上眼睛,他要死了,在梦里被一只水妖杀死。这结局想想也算是挺奇幻!
珞川眉眼变了变,眼底的猩红像潮水般退去,“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这就是你想起的?”
左安认真地点头,同时脑袋里继续搜刮关于那晚的记忆。
头顶一只黑乌鸦嘲弄般地“哇呜”在两人头顶环绕。
珞川余光瞥了眼黑乌鸦,呼出了口沁凉的气息,“再敢幸灾乐祸我揍秃你——”
黑乌鸦听见警告,不甘心地迅速飞到珞川面前,又在快要触到他时,猛地掉转方向飞走。
天空中那声“哇呜”拉得很长很长。
左安心里嘀咕:看来这乌鸦也觉得珞川病得不轻,尽抓着他一个凡人欺负,有本事跟你们同类挑事去!
不过他们这水妖也真奇怪,左安这才注意到一个问题:这只黑乌鸦也是水妖?
还是只是他梦里编织出的一个形像?
珞川盯着眼下的这具微微颤抖的身体,思想早已不知飞哪去的人,他缓缓飘下,站在左安面前。
一缕黑气缠绕在左安白皙的颈上。一层一层地缠绕上去。直到看着眼前俊秀的脸因为缺氧而发红。
那缕黑气逐渐散开,左安的颈上浮现出一只手。
那只手长得很完美。皮肤白皙,光滑细腻,手指纤长,连骨节都长得无法挑剔。
这手如果放在黑白琴键上,将会跳跃出多么美好的音乐。
可它却扼着别人的脖颈,在这一刻掌握着别人的生死。
珞川眸子低垂,眼里倒影着左安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唇几乎贴着左安的耳朵,
“还有什么遗言吗?”
左安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他没有遗言,他没什么想说的。
珞川的手在左安脖颈上戏谑地摸索着,
“没有?你也够冷漠的!对你的父母也没有吗?毕竟你不是很替他们着想吗?在学校被那个叫希正的欺负成那样,都不吭一声。
还有那个叫郭一的,对了,还有那个胖子,恩——是不是还有个戴黑框眼镜的矮子……”
左安现在只想敢快结束这一切,说那么多做什么,有什么用?反到是这个珞川磨磨蹭蹭的,说得他一阵烦乱。
“你说完了没?”
珞川被左安吼得一怔,眸子也清明了不少,竟又清透得能轻易看见自己印在上面的影子。
不过今天那影子并不好看,一脸暴躁:
“你一个妖,怎么做事这么磨蹭?要动手就快点,说这么多做什么,话唠鬼……”
“话唠鬼?”珞川收紧扼在左安脖子上的手:“我再说一次,我是一只水妖!”
左安对上眼前的眸子,心里升腾起一阵悲哀和愤怒。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又感觉自己气很多事。
这只水妖很奇怪,自从他出现,左安压制地心底的怨气和愤怒总是被轻易的勾起,然后坦荡的发泄。
有好几次左安感觉这只水妖像是故意的。
眼前这双逐渐清透的眸子背后,隐隐好像有什么深暗的东西,让人看不清,又在不断涌动。
“还不都一样?那你可真是开先河了!”
本以为珞川会直接勒断他的脖子,直接让他成为同类,可珞川却松了手上的力道,眼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你,不怕了?”
左安怔了一下,一时没想到珞川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怕!只是——”
“只是什么?”珞川盯着左安问。
左安瞥了眼珞川,把视线移在别处:“没见过你这么烦的,动个手还磨蹭这么半天!”
余光里,左安看见对方正绷着脸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珞川一直没说话。左安就这么一直被一只另类直勾勾地盯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见珞川道:
“今天没心情了,下次再杀你吧!”
左安吞了个口水,忍了忍实在没忍住,问:“你们水妖杀人还挑日子?”
珞川又盯着左安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捏起左安的下巴,俯视着他:
“别的应该不挑,我不一样,你不是说了,我是开先河的话唠鬼!”
左发眨巴着一对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呼啦呼啦地扫着眼尾:眼前这只水妖还是一只自尊鬼,一只记仇鬼!
这算什么?死还要等?还要等他的好心情?
知不知道人生有一种恐惧,就是明明知道一个危险将要到来,但又偏偏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吗?
“回去吧!这几次来的太晚了,下次早点来,你看,天都亮了!”
左安顺着珞川的视线看过去,在城堡的上空,那轮清月颜色虽还是透亮,但由于背景的夜空变成淡淡的蓝色而显得轮廓没那么清晰了。
原来这儿也有白天黑夜?
“怎么了,不舍得走了?”
珞川的脸猛地朝左安俯下来,左安吓得一个激灵。
再睁眼时,左安正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前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
一双手紧抓着被子,骨节泛白,全身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