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两人已经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左安扒拉下希正搭在肩膀上的手,顾自回到位子上。
左安没有同桌,靠窗的最后一排只坐着他一个人,旁边的位子是空的。
左安坐在靠近过道的位子上,里面的空位子就那么空着。
看见左安低头从书包里抽出一份物理卷子看不再理会自己,希正感觉被忽视了。
他敲了敲左安的桌子,直等到左安抬起头看着他,希正才开口:
“你什么意思?”
左安被问得莫名其妙。
希正抢过左安手里的原子笔,在左安桌子上一下一下戳:“要不我们打赌!”
希正爸爸医院也做鉴证,在本地很有名,仪器设备什么的都先进的很,几十年不见天日的骨胳都能找出蛛丝马迹。
想通过渠道跟哪个同行打听个刚从水里捞出的学生,根本不是问题,这种赌还算是赌?
左安回复得很干脆:“我不赌!”
对于左安的反抗希正只是不屑地一哼,拿原子笔末端戳了下左安的眉心,心情愉悦:
“如果你输了,就让我在落吉湖再揍你一顿!”
希正说完把笔往左安怀里一扔,回到了自己座位。
很快郭一的调侃传了过来:“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互相看不上还又离不开!”
希正刚从郭一身后要挤进座位,听见郭一这么说,直接把人一把拉离位子,睨了一眼郭一,宽松落坐:
“互相?他还看不上我?是我看不上他!”
……
左安听着心里发酸。
铃铃铃!最后一节晚自习铃声响了。同学们踩着铃声走进教室,阳台的栏杆边儿空了出来。
没有了阻隔,视野也开阔了,教学楼西面的那片落吉湖虽看不见全貌,但有一半印在121班的窗户上。
那个“老巫婆”已经平静下来,又似少女一般恬静地侧卧在草丛间。
一片黑色的暗影像幽灵肆意攀爬,在左安面前的玻璃上留下印记。
左安盯着看了一会又觉得透心凉,一阵寒意从脚底爬至全身,像藤蔓将他紧紧包裹。
那个投湖的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左安心下一阵慌乱,不敢再继续往下想,遂将视线移了回来。
而再进入视线的,是同学们一个个还没进入学习状态交头接耳的背影,这比窗户上的那片黑影让人安心多了。
……
——吱——
耳边突然又是一声刺耳尖鸣,像是麦克风突然的故障!
左安的心猛地一抖,赶紧伸手挡住耳朵。
短暂地天旋地转后,眼前的画面像视频卡顿似地闪烁着刺眼地雪花。
雪花在左安眼前闪了好一阵,就在左安感觉自己是不是就这么无意义地要瞎了时,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他头顶出现。
由于刚才快被闪瞎的缘故,左安一直看不清他的样子,可意识都在告诉他,就是有个“人”在这里,他有五官,他在跟你说话。
“想我了?又寂寞了?”
森白冰冷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左安已经微微渗出冷汗的鼻尖,错愕和恐惧让左安浑身颤抖,头皮发麻。
“为什么要找上我?”左安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很多遍。
“呵——”淡淡的白雾自他的唇间散开,像冬天哈出的白气:“你确定不是你需要我?”
左安颤抖着摇头,好像否认就能让一切从没发生!
……
左安闭紧眼睛将画面强行赶出去。而此时,教室又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左安僵硬着脖子朝教室的后门窗户上看了眼。
教室后门那块观察窗上正紧贴着班主任老区的一张严肃的脸。
同学们在这种时候总会假装学的非常认真。
这场景让左安揪紧的心稍松了松,然而才刚转回头,一种邪门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左安心里一咯噔,刚要再转过身看一眼那扇后玻璃窗,一个黑影就在他眼前忽闪了一下,等视线再次定格,左安看见一个身穿鹿仁高中的少年站在一片黑压压地湖水边。
天是灰的,四周一片寂静,目之所及的一切像是被墨水不均匀的晕染,却只有少年的唇是红的。
“——珞川!”
左安猛地惊醒,那个少年——
……
不远处的希正将左安的一切看到眼里,平静的眸底闪过一丝冷骘。
整个晚自习,左安的头都闷闷的。直到放学,也没觉得清醒在哪儿。
那梦是什么意思,那个同学的事跟珞川有关?这只水妖终于出手了?
左安一个人浑浑噩噩的往家走,身体在前,灵魂零零散散地跟在后,直到身后兴冲冲跑上来一个人。
“左安!”
左安的肩膀被猛地一拍,人在瞬间魂灵归了位,整个人像是在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怔了一下,才将视线完全聚焦。
“希正?有事儿?”
希正走上前勾过左安的肩膀并排继续往前走:“没事,跟你聊会儿!”
左安自顾走着,没搭希正的话茬。
希正正要抬手勾住左安的脖颈,晃了晃把人位向自己:“学会记仇了?”
左安明显眉毛皱了皱:“你能不能别老这样勾着我,我难受!”
希正没放手反而又用力把人朝自己一拉:“我乐意!”
左安没挣开,就这么被希正勾着。走了一会儿,希正手松了一些。
“我家这巷子光不好,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别一会儿摔哪儿了,鼻青脸肿的跑来找我算账!”
希正这些天的行为让左安摸不着头脑。情绪时好时坏。
对左安有时好的让他起鸡皮疙瘩,有时又冷漠让他觉得下一秒又要挨揍!
就像这会儿,这家伙又跟被什么上身了似的,怎么说也不生气,还乐呵呵的:
“我又不是没走过,来,陪你走到家!”
“为什么?”希正这样,左安心里没底。
希正一脸坦然:“你傻了,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就是陪你一会儿!”
左安不放心,又问一遍:“真没事儿?”
希正很正经地摇头:“没!”
转眼到了左安家大门口,院子里一片漆黑,总是大晚上要在院子里坐在很晚的老张,今天竟然没在。屋里灯也没亮。
大抵是今天睡早了。左安心想。
“那我进去了?”左安指了指自家屋子冲希正道。
希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左安看了好一会儿,直把左安看得头皮发麻,就在左安又要忍不住问他到底有事没事时,才点了一下头:“进去吧!”
希正真的很莫名其妙,但左安现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跟他道了声晚安后就径直回家了。
希正一直看着左安进屋,看着左安屋里的灯亮。
左安妈妈又没在家。屋子里的那道清瘦的影子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屋里来来回回。
希正看着左安他换衣服,看着他刷牙、洗脸、洗头,擦了身。
他又开始洗衣服……
希正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时距离左安进去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
“这么晚还不睡?衣服就不能明天再洗?怪不得每天早上的衣服都潮乎乎的?”
就在这时,左安家的门呼啦一声开了,左安只穿着条米色短裤出来了。
手里拎着一双刚刷好的鞋,伸手把它们晾在门外的窗台上。
回屋时,左安又拎着门外的拖把和水桶进去。
希正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时已经要两点半了,“有病吧?还不睡?”
希正脚下动了动,正在走进院子,
“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漆黑的夜,希正这么空落落地站在别家院子外偷窥了一个人这么久,突然耳朵里飞进这么个声音,着实被吓了一跳。
希正回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希正不悦地瞪了一眼男人。
“后悔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许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