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好些了吗？”时樱问他。

玉临川点了点头：“好多了。”

眼下只觉得丹田处暖暖的，他其实并不明白这其中是什么原理，只是一次又一次跟时樱的接触，叫他得出了做这种事能涨灵力。

“真那么有用？”时樱问他。

“有。”玉临川说完，伸手捏住了被子。

他忽然有点儿累了，不是身上的累，是心里的。他觉得自己好吵，好无理取闹，闹完不止自己累得慌，还特别讨人厌。

他就是这么一个，不体谅所有人的坏人。

“又怎么了。”时樱看他背过身不说话，干脆也躺了下来。

玉临川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里侧，一颗心凉凉的。他其实也想做个善解人意的，大度的人，可是每次见到时樱，那些“想”，也就仅剩下想了。

他做不到。

如果飞升要把这一切俗世的想法都抛掉，那他就注定了一辈子不能飞升。

时樱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沉默的躺着，看着天花板。

好半天，身边儿的人忽然开了口：“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爱干活，只会偷懒，还不如那些人会伺候你。”

时樱听见这个，转了转脑袋，望向他。

玉临川又道：“我不会改的，你要是真不喜欢就……”

就后边儿的绝情的话，玉临川说不出口，他怕时樱真答应了。

“其实也没多少人喜欢我，天底下瞧不上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旁人的喜爱，于他没有半分助力，只有无穷无尽的灵力，与冰冷的剑锋，才能被忌惮，被尊敬。

“那你自己呢？”

玉临川忽然听见时樱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玉临川翻过身，看向时樱。

“你自己喜欢自己吗。”时樱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玉临川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他只知道他有时候挺恨的自己的，恨自己家破人亡，还那么安于一隅，不求上进。

“我不知道。”

玉临川的目光有些空，他确实不知道。

“怎么会，人都是喜欢自己的。”

“你呢？”

“很喜欢，我觉得自己很厉害。”

“很厉害？”

“对。”时樱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

玉临川看着她，思量片刻后，道：“你确实很厉害。”

那么多人喜欢她，不正是因为她厉害吗。

“你也很厉害。”

“我有什么厉害。”玉临川记得好像不久前，时樱也说过这样的话，那会儿他心下只有酸涩，但现在他真的很想知道，在时樱心里他到底哪里厉害。

活着就算厉害吗？活着只是侥幸罢了。

“晨起练剑的时候，我总在想，到底需要练习多久，才能把一件冷兵器，当做身体的一部分那样，运用自如。你使剑时像是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也是日夜不休的练过的。”

玉临川再次沉默了，他确实练过。

“还有那些符文，阵法，以及你口中的‘问道’。”

能想出用自己的佩剑去保护别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很了不得的做法。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时樱的目光再次看向天花板：“那些被问道保护过的人，应该都很庆幸遇到过你吧。我在想，如果你是什么人的师父，或者长辈，抑或是朋友，那那些人都应该觉得自己很幸运。”

“是吗？”玉临川从来没想过这些。

但回过头仔细想想，如果自己当年拜入凌霄峰时，遇到的是自己这样的师尊，那后续很多事都会变得不一样。

虽然懒一些，嘴巴毒一些，但至少会保护弟子，不会害弟子的性命。

“原来我这么厉害。”玉临川苦笑了一下。

“对的，所以就没有必要在乎旁人的喜欢了。”

这是时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自己也从来没期待过什么人的喜欢。早在她出生时，那样的喜欢就不存在了。

“孤芳自赏，其实是个很不错的词。”时樱说出这句话时，颇有些怅然若失。

玉临川抬眼看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人身上，带着许多历经沧桑后，才会有的气质。

“你今年多大了？”玉临川问她。

“比你小。”

“真比我小？”玉临川看着盯着眼前的人，忽然也有些不太确定了。

他有时候觉得时樱像个可爱的，灵动的少女，有时候又觉得她像一位稳重的，很会引导人的长者。

“骗你干什么？”

“也是。”

玉临川没再想这个。

时樱方才跟他说的话，叫他大受鼓舞。可是鼓舞之后，又起了些别样的情绪。

他对自己是爱也好，是恨也罢，本质上是都无所谓的。总不能因为恨自己，就杀了自己，或者离开自己。

他不只想要自己的爱，他还想要别人的爱。

玉临川又抬眼看了看时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