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来的新人是个腼腆的性子,春云瞧这孩子长得好看,说话的也乖巧,闲下来总是往他屋里跑。
玉临川正稀罕着新得的玉锁,这几日安生的不得了,没空管西屋的事儿。
春云发现玉临川吃饭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趁着送药的时候,悄悄问他:“小姐夫这么高兴,是因为和我阿姐圆房了吗?”
“什么圆房,你才多大,别胡说。”
玉临川打从时樱说他“没学过伺候人”后,就没再想过这种事。
他理所应当的以为,这儿的人得成了婚后再圆房,没想到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儿都来问自己了。
“只是问问嘛,你就说圆了没有?”春云赖着不走。
靠在榻上的人垂了垂眸:“自然是圆了。”
“怎么圆的?”春云又问。
“不能跟你说,你闲着没事怎么不看看书呢,你们阿姐平里常看书。”
春云撇了撇嘴:“咱们这儿有教书的,冬来天寒,教书的说等过了十五,天暖和点儿再去。”
“村里还有教书的?”
“有啊,容家姐姐教的可好了,又会背诗又会写文章,阿姐读书识字就是容家姐姐教的,我阿姐是她教过最聪明的人。”
“是吗?”
“当然!”春云每每提及时樱,总是赞叹不绝,就好似她是天底下最好,最完美的人。
玉临川没有兄弟姐妹,瞧见有人这么在意时樱,发自内心的崇拜着时樱,心下不免也有些羡慕。
“等开春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阿姐懂读书识字,你要是不懂,以后会跟她说不上话的。”春云提醒他。
“我才……”
玉临川本来想说自己才不去,但想着左右没事,等开春了去转转也行。
读书的事玉临川没太放心上,圆房的事倒是记住了。
虽说这种事是成了婚做才好,但是俩人都在一个炕上睡了这么久了,再不做点什么,万一被什么人趁虚而入了怎么办。
绾绾可是说时樱去过花楼的,这人既然进过花楼,又跟谢流云好过一段日子,估摸着对那种事也是了解的。
少年人正是春情萌动的时刻,在家里不跟他圆房,在外头难保不被什么花啊草啊的绊住脚。
玉临川想到这儿,趁时樱午睡,穿衣裳出了家门。
这两日都是夜里下雪,一到白天家家户户都会出来扫雪。
他记得冯朝雪来的时候说过,这人中午常到村头货郎那儿买零嘴儿吃,眼下快过节了,要置办的东西不少,说不出今日也会在。
玉临川踏着雪往村头去,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路上的雪还没怎么扫,被人踩过的地方,变得有些脏,只有两边的雪还是干净的。
走了不知多久,远远看见了货郎的小木头车,还有一个站在木车前挑橘子的女人。
玉临川放慢了脚步。
冯朝雪挑完橘子,一回头就看见了他:“唉呀,这不是时家的吗,过来是给阿樱买零嘴吗?”
玉临川点了点头。
货郎称好橘子后,又往筐子多放了两个果子:“这是新到的香梨,送姐姐两个。”
冯朝雪看着筐子里的梨,笑道:“有心了,原想着今日天冷,你不会来呢。”
货郎道:“原本想着今儿个不出来的,但又算到姐姐前几日买的果子该吃完了,要是不来,姐姐该走空了。”
“你倒是会哄人。”
“真心的。”货郎眼睛亮亮的。
冯朝雪闻言,笑呵呵的把铜板放在了货郎手心。
小货郎年纪不大,长得也俏,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冯朝雪又多买了些橘子。
玉临川拿了几个梨子,付过钱后跟冯朝雪一道回去。
路上冯朝雪见他一个人,问他道:“春华春云怎么没来,以往都是她们两个来置办东西。”
玉临川道:“她们两个在家扫雪。”
“原来是这样,难为你了,病弱的身子要走这么远的路。”
“还好,就是……”
“就是什么?”
玉临川叹了口气:“就是姓谢的走后,我家阿樱总是闷闷不乐,到现在都不愿与我亲近我。”
“有这种事?”冯朝雪有些惊讶,这两日都没见时樱出来过,她还以为俩人是劫后重生,感情比之前要好呢。
玉临川假意担忧道:“虽说这成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但阿樱总对我不冷不淡的,夜里更是一上榻就睡了,瞧也不瞧我一眼。我不知是哪里做错了,叫她如此不待见我。”
“哪有,她受了伤,想必也没那个心思。”
冯朝雪记得自己前些日子去看时樱,时樱面色好多了,不该是这样的,想来是对时云娘的安排不满意。时樱见过些世面,不大喜欢村里没读过书的村夫,玉临川从小被养在屋里,估计跟时樱说不上话。
玉临川又道:“我个是不曾出过远门的人,没人教,也没人提点,想来不如外头来的会伺候人。阿樱嫌弃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怎么说这种丧气话。”冯朝雪说到此处,思量了一会儿,才跟他道,“时家的,你跟我回家一趟吧,你姐夫晾了些柿饼,你带一些给阿樱吃。”
“好。”
玉临川当即跟着冯朝雪回了家。
一进院门,就看见柴房出来了年轻男人。
“妻主回来了。”
男人身上围着青色的围裙,头发束在脑后,两只胳膊挺在肘窝处,手上还沾着面粉,是个很文气的人。
见自家妻主领了个漂亮男人回来,这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却并没有发作:“妻主带了客人回来,我去倒水。”
“不用了,这是时家妹妹屋里的。”
男人听到这个,紧锁的眉这才舒展开:“是这样,玉小郎吃过了吗,中午包饺子,留下来吃吧。”
玉临川看了冯朝雪一眼,冯朝雪吩咐男人道:“他略坐坐就走,昨儿你装好的柿饼子,取出一些来包好,给时家妹妹拿回去。”
“好。”
男人说完,擦了手,踩着梯子上房去了。
冯朝雪家的院子比时家要小写,上房的梯子是木头梯子,不是时家那样用石头砌成的楼梯,上去容易,下来要困难些。这要是黑灯瞎火的,一不小心准得栽下来
冯朝雪见男人上了房,回头对玉临川道:“这伺候人的功夫,原是你出嫁前就该学好的。估摸着你常年卧病,玉娘也没教过,别的我不敢说,这上头有什么不懂的,你问郑郎就是。”
冯朝雪口中的郑郎,就是去上头拿柿饼的那位。
玉临川被带进屋里等着。
郑郎把东西拿来后,得知玉临川的来意不由得一笑,跟冯朝雪说了一声后,把人带去了对面的屋子。
这间屋子里摆了桌椅,桌上有笔墨纸砚,后头的架子上有不少旧书。
郑郎从最底下挑了两本册子,递给了玉临川。
“这是什么?”
“房中术。”
“啊?”
村里还有这种东西。
郑郎道:“我对此事颇有研究,这上头所有的都试过。不管哪种,在这上头要以妻主为重,妻主爱看什么就做什么。便是觉得那事不舒坦,也得做出舒坦的样子来,叫妻主高兴。每日歇息前,要主动询问妻主是否想……”
郑郎说到这儿,略有些羞赧,声音也压低了些:“要主动问妻主,是否有心思玩自己。”
“玩什么?”
玉临川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玩不玩的,难不成睡前还得陪着时樱玩抓石子儿,踢毽子吗。
郑郎见他一脸茫然,忍不住笑了笑。
玉临川一头雾水的翻开了手里的册子。
这一翻不得了,上头用线勾勒出的两个小人儿,一个正在探另一个的腿芯儿。
上来就这么露骨吗,这在十八摸里,不是最后一个环节吗?
玉临川蹙着眉往后翻,不知翻到了什么,忽地把手上的册子扔了。
“玉小郎怎么了?”郑郎问他。
玉临川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是他看错了吗,那图里女人怎么在用手弄男人的……
这是什么册子,简直荒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