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香娘打量一眼,笑道:“我这里是什么专门做好事的寺院不成?”
“哎呀,我看这几个孩子机灵,留下来做几天帮工,你后院的碎柴都有人砍了,再给他们点干粮,让他们接下来好走路,去到最近的银水城也是好的。”
“行吧。”尘香娘走近几个孩子,绕着转了一圈,突兀问道:“你们几个孩子,怎么不走官道,反而走我这乡间野道?”
末了,她又加一句:“你们好好说出其中门道,我开客栈多年,见多识广,你们可不要编什么瞎话来骗我,我一听就能分清的,倘若你们说了谎话,我决计不会留你们下来帮工。”
安平心里直打鼓,嗫嚅道:“我们原来也是走官道的,但是听路人说,说附近的劫匪恐怕要有动静,继续走官道怕被波及,这才,才挑了荒僻小道走……”
尘香娘扬眉道:“依我看,恐怕小道更容易遭劫匪,路边随便听来的传言你们也信?”
安平不说话了,他也是头回离家,独自远行,虽然知道点世事艰险,但到底不如掌柜眼光毒辣,心里有称。
“不过……”尘香娘忖度道,“都是人在异乡为异客,路上的行人,消息是最流通的,劫匪恐怕真要有什么大动静也说不准呐。”
明笛原本悠哉闲哉踱步到她身边,闻言浑身皮都提紧了,肃容道:“怎么说?土匪即将掀起祸乱?”
尘香娘看她一眼,缓缓点头,“你要是挂心,去打听一下最好。”
明笛正色点头,当即大步离去,路过几个孩子时,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走出客栈前,身后问答飘进她耳朵——
“你为何独自带着弟妹出来?”
“父母不慈,要卖了年幼弟妹,我不舍弟妹,这才带他们偷跑出来。”
一声长叹。“……也是可怜孩子,苦了你作为哥哥勉力拖家带口讨生活了。”
明笛临出门前还在想,原来不是父母去世,而是卖儿鬻女么。
跟我竟是差不多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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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明笛也是一个小小婴儿。
作为女儿,她没有被父母抚养的幸运,但上天待她不薄,父母并没有直接溺死她,也没有将她扔到深山老林里,而是将她抛到有人来往的山脚下。
师父下山时,一眼看见了她,将她捡回去,抚养长大,教授武艺。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因此心怀夙愿,自己既出身底层,受了师父恩德才得以成人,那她学成武艺之后,也要下山济世救人,帮助许许多多像她一样的弃婴、弱小。
前些天,她刚过了十五岁生辰,然而师父做的长寿面十分难吃,等她吃完了,师父也撑着下巴睡着了。
“叽——叽叽——”明笛听见了微妙的声音,眼睛四处逡巡一圈,最后定在了师父的长胡子上。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师父的胡子,住下鸟了。
明笛心想师父老人家这么多年都操心她的大小事,现下她已经过了十五岁,该是省心省意,孝敬他老人家的时候了。
这么想着,她掏出一把剪刀,准备给师父的胡子修剪修剪,她练了这么多年刀法,想必耍起剪刀来也是步步生风、如臂使指吧!
谁知她先是一剪刀戳在了小鸟屁股上,鸟尖叫着扑棱翅膀飞了起来,屁股上的羽毛飘的到处都是,师父睡觉时呼吸绵长,一个吸气就将鸟羽吸了进去,随即“阿——嚏”一声,师父被自己的喷嚏声吵醒了。
而他打喷嚏的震动也传到了正给他修剪胡子的明笛身上,明笛手一滑,剪刀戳进了师父胸口。
“疼!疼疼疼!”师父这下是真清醒了,习武之人一个正身就跳了以来,发现胸口热热的,还有丝丝疼痛之意传来,低头看去,胸前衣服上一个缺口,正汩汩渗血,露出里面翻开的皮肉,比针眼大一些的小洞冒着血呢。
师父火冒三丈,目露凶光,“明——笛——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是的,师父气归气,但却见怪不怪,从小到大明笛就是个泼猴,一身反骨,浑身上下都是劲,拆了西墙拆东墙,师父这个隐逸侠士原本用来安度晚年的山上小院,已经被她祸害得只剩潦草茅屋了。
明笛躲避,明笛站直,明笛垂头,明笛心虚。
“师父,你胡子筑巢了,我为你修剪胡子呢。”
师父咬牙切齿,“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你千万不要靠近我?你祸害什么都行,反正祸害完你自己修,但你别来祸害我!你祸害我,我能被你修好吗!”说到最后,师父已是欲哭无泪,满目悲怆。
“师父,我错了!”明笛深深垂首。
于是,明笛就这么被师父赶下了山,理由是“已学成武艺,可以下山行侠仗义了”。
当然明笛不会对任何人说,师父原话其实是“我已管不住你了,你下山祸害其他人去吧,师父修好自己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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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笛身为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数里之外的动静都会被她听进耳里,此时早听见前方有打斗的动静。她快马加鞭,一阵风似的刮过,路两边的杂草都被这阵风吹得倒伏。
越接近,动静就越明显。两拨人马在交战,一方喊着“保护小姐”,另一方不说话,从兵刃交接的声音听来,“保护小姐”的那方怕是不敌。
明笛索性下马,运起轻功,直奔交战地点。
可是等她到达地方,地上只剩满地尸体,没有活人踪迹,更不剩土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