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自家院子的摇椅上躺着,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烟枪,他把烟嘴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紧接着他的头上也飘起了袅袅炊烟。
“村长,他们几人说想在村中借宿。”李伯对村长道。
村长的手在摇椅扶手上轻轻一按,顺势坐了起来,手中长长的烟枪化作拐杖,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几人一番,目光在陆知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点点头:“借宿?行啊,村东头有间空着的学堂,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去那儿住。”
陆知拱手:“多谢村长。”
村长又盯着他看了会儿,似乎终于从记忆深处找到与他相符的影子,捏起烟枪在头上轻叩了两下,狐疑道:“这位小兄弟看着很是面熟。”
陆知哈哈一笑,夸道:“村长好记性。”
“在下姓陆,三年前也曾采药路过此地,却因不小心摔伤了腿,在学堂中借宿了半月,再次叨扰,还请见谅。”
村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终于对上了号,却仍有些惊讶:“你倒是……清瘦了不少。”
陆知嘿嘿一笑,不作回答。
村长又看向李伯:“老李,你带他们过去吧。”
李伯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几人边向村长拱手边跟上去。
就在他们踏出远门的一瞬,村长忽然叫住了他们:“等等……”
沈晏时瞬间警铃大作,朔明剑忍不住出鞘了半寸。
“你们采的什么药材?上次的可是卖了好价钱?”村长好奇又略带不好意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众人皆是一愣,好在陆知反应快,忙编了个稀有的药材搪塞了过去。
李伯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时不时向几人介绍着村中哪里有茶水喝,哪里能吃便饭。
肖年跟在他身后,眼睛四处乱转,一会儿被路边的大鹅撵得乱跑,一会儿闻闻谁家饭菜最香,走一段还要回头看看江见初有没有跟上。
走了约莫一刻钟,李伯在一处院落前停下:“到了。”
他推开门,回头招呼几人:“就是这儿,有些旧,但遮风挡雨是够了。”
学堂比想象中更干净,虽然门窗有些破旧,但屋里没有积灰,像是有人在定期打扫。
肖年第一个冲进去,有模有样地在课桌前端坐着,指尖顺着课桌上的涂鸦细细描摹。
李伯给几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肖年趴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着他走远,小声嘟囔:“还没吃饭呢……”
江见初看了他一眼,从储物袋里摸出干粮,肖年接过咬了一口,表情垮下来。
“不好吃,想吃肉……”她转头看向陆知,眼里的期待很是明显。
陆知无奈地笑了一下,掏出他专门装食物的储物袋,里里外外翻给肖年看了个遍,肖年却是不死心,接过储物袋用力嗅了两下,确认真的没有藏着食物,才一脸气愤地将储物袋扔回给陆知。
她瘪瘪嘴,正准备继续啃那个干粮,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妇人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抱着两张薄被,正在门口向内探头。
江见初一眼认出来,他们从村长家中离开时,她正在侧边的厨房中做晚饭。
她将手里的食盒和薄被向几人示意,嗫嚅道:“村长让我送来的。”
江见初朝她道谢,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到身旁的课桌上。
从那妇人出现的一刻起,肖年便将干粮抛到了脑后,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食盒,闻着若有似无的饭菜香,口水流了一地。
“姑娘,怎么称呼?”见她扯扯衣袖又踮踮脚,在几人身后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晏时开口问道。
“我……我姓陈,你们叫我小陈就行。”
陆知在后面小声补充道:“若我没有记错,她应该是村长的儿媳妇。”
肖年不懂这些人为什么对食盒无动于衷,得到江见初“你先吃”的话后,嗷得一声扑向食盒,端起土豆焖饭便往嘴里扒。
小陈像是被肖年的动作吓了一跳,步子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声音很轻:“你们……上采药的?”
陆知点头:“正是。”
她“哦”了一声,没有继续开口,却也没有往外走。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她踟蹰片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夜里……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