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看到抱夏的模样,她终是软下心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林姚瑶从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更何况是面对这么小的女孩子,若生在现代,她应该是坐在学校里看着书,跟同龄的女孩子讨论着最新的裙子和娃娃。
她闭上双眼,缓缓仰头。
烛光微颤,被一旁的柱子挡住,她一半脸上晃着明亮烛火,一半脸漾着昏暗的阴影。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抱夏,若换做是我,处于此等境地,我做的可能...可能还没你好。”
抱夏低头,“对不起,姑娘。”
林姚瑶闭上眼,露出一个似是释怀又或许是无奈的笑,
“这句话,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抱夏,我问你,你在月照小筑中过得快乐吗?”
抱夏一愣,忙不迭拼命点头小声道,
“快乐,在姑娘这里的日子,是我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能吃饱能穿暖,还有姑娘和山月姐姐都待我极好,我到死都不会想到还能有这么快乐的日子。”
“什么死不死的,呸,不吉利,还有什么一辈子啊,小小年纪。”
山月捂嘴挡住笑意,林姚瑶的面颊上也微微露出一个微笑。
“那以后,便不要这样了,”林姚瑶伸手摸了摸抱夏的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以后若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和你山月姐姐,切不可自己盲目去解决,你倒是一根绳子去了,那留下的多少窟窿需要我们补上。”
抱夏声音哽咽在喉咙中,
“姑娘...”
“罢了罢了,早些睡吧,”顿了顿,她又说道,“你的身契,我会想办法弄到手的。”
抱夏心头咯噔一声,一股交杂着感动与愧疚的暖流瞬间占据整片胸腔。
“姑娘,”她哽咽着,后半句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姑娘,你待我真好。
翌日。
林姚瑶看着眼前一片片薄如蝉翼,在阳光下近乎发光的通草纸,一股夹杂着恍然隔世以及患得患失感不自觉涌上心头。
山月寻来剪刀和锋利尖锐的小刻刀,拉过一方矮凳便和抱夏在一旁静静看着。
“姑娘,这个...纸片真的能做成花朵吗?”
山月不解,这一张平平无奇的纸片和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有什么关联呢?不过既然姑娘说可以,那一定可以吧。
林姚瑶神秘兮兮的看着二人,
“等我做好,抱夏,你去拿一条毛巾打湿。”
“好叻!”抱夏忙不迭往外跑去,直到一只脚踏出门槛,脚步一顿,弱弱问道,“姑娘,什么是毛巾啊?”
“哦~就是汗巾,也可以拿厚一点的帕子。”
“好”。
“姑娘,那现在是要做什么呢?”
“先做一只寒梅练练手。”
锋利的剪刀裁开通草纸,又剪成一块块比指甲盖略大些许的小方块,用尖细的小刻刀裁剪成花瓣模样。
再夹到湿润的毛巾中,静置片刻,通草纸片软下来。
林姚瑶立刻上手,用指腹轻轻的塑型,一片纯白的花瓣立刻显形,将其放置一边,立刻开始拿起下一片。
待所有纸片形似寒梅花瓣后,她拿过早已备好的小木簪以及小藤条,将其一片一片裹在发簪上,组合成一朵寒梅的模样。
一旁的山月和抱夏早已看呆了,“这真的可以做成一朵花唉!”
最后便是上色,她拿起一旁的早已备好的毛笔沾上些许朱泥,细细的描在寒梅底部,等笔尖的朱泥所剩无几,便将最后一点淡淡的红描上花瓣的边沿和尖角。
如此,一支通草寒梅簪完成。
直到最后一刻,山月和抱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呐姑娘,你这手也太巧了,这要是把梅花放到树上,谁还能分清真花还是假花。”
红梅映雪,枝头抱香。
“姑娘,这也太厉害太好看了,比那真的梅花还要好看!”
“姑娘你太厉害了!”
“姑娘你手真巧....”
暮色渐染,天际昏黄,数枝寒鸦仓皇飞过,拉开夜的序幕。不多时,半轮明月爬上树梢头。
林姚瑶舒展颈骨,桌面的匣子上整整齐齐放置着十只各色通草寒梅簪,朱砂色,渐变朱砂色,腊梅黄色,粉色....
将匣子收好,她打定主意,明天便出门将这些簪子卖掉,一支五两的定价。
届时,等存够了钱,她便托人偷偷找管事买下抱夏的身契。
想到这里,她揉揉有些酸的胳膊,转了转僵硬的肩膀,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等老祖宗寿宴过了,她再努力多做些,争取早日存够银子赎回抱夏的哇身契。
打定主意,便吹灯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