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惹眼的便是正中供奉着的那一尊精巧金观音菩萨相。
观音低眉,俯瞰众生。
林姚瑶自是清楚,自家的老祖宗因着年老的缘故愈发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寺中烧香。
然而,她看了看比脸还干净的兜,问过金店小二,那只金佛竟需要千两银子!
林姚瑶讪讪的退了出去。
长街之上,车水马龙,远远的便看到细腰口中的那万宝阁。
林姚瑶进去溜达一圈,这万宝阁倒是没那么贵,只是尽是些胭脂水粉,香料口脂之类。
林姚瑶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出来。
转过一条街,往前便是玉器铺子。
好,跟金银楼一般的价格,林姚瑶颇有些无奈看着供在一堆罗汉天王中的白玉观音像。
一问价格最便宜竟也需要几百两纹银。
金的不行,银的不行,玉的也不行,林姚瑶灵光一闪,拉住一路人施了一礼,“小哥可知这附近哪有卖陶瓷的铺子?”
那路人也是热心肠,一番天南海北聊起来,直到半刻钟之后,林姚瑶才口干舌燥的找到那一间不起眼的陶瓷铺子。
如今这大雍有五大窑,皆是传承百年的名窑。
与长街上热闹的商铺格格不入的,这家铺子十分寂静。偶有一两个顾客走进,打量几眼,旋即忙不迭又去逛起其他铺子来。
见有人进来,陶瓷铺子的老板娘连头都不抬,只闷闷说了句,“顾客且随意看着,有事找我。”
一眼看去,格子上尽数摆着些锅碗瓢盆,再就是些花瓶果盘之类。
林姚瑶走到老板娘跟前,幽幽问道,“您这里有陶瓷菩萨相卖吗?”
老板娘抬眼,眼中映出林姚瑶的身影,似乎是没想到竟有人会问起陶瓷观音,有些惊讶,
“没有,”老板娘顿了顿,“如果你是真想要的话,我们可以给你做,需要先付一百两定金。”
林姚瑶挑了挑眉,“一百两?”
“当然,这东西做出来难,要卖出去更难,要是你跑路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林姚瑶沉默住。
良久,她十分礼貌的退出那家店,临走还不忘建议一番,
“店家近日这生意如何?”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
“小女子倒是有个建议,既然陶瓷成品物件不好卖,那何不卖体验做陶瓷的乐趣来?”
“什么,姑娘此话何意?”
“店家可以改造一番,做成这京中第一家陶瓷体验铺子,多弄些打模的机子来,手把手教有钱有闲的哥儿姐儿去亲手体验一番做陶瓷小件的乐趣。”
“体验...乐趣?”
林姚瑶笑着点点头,便退了出去。
日光澄澈,风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花香。
一声清脆的叮铃声乍然响起,伴随着咕噜咕噜车辙扎过的声响,又重归寂静。
林姚瑶的眼角微不可微的跳了跳,这声音,怎生如此熟悉。
她加快脚步,见前方有一个烧制泥塑娃娃的小摊子,便落了座。
小摊上的老板是一个已过花甲的老人,他抬起浑浊的双眼,
“一两银子一个泥塑娃娃,顾客可要一个?”
林姚瑶满脸肉疼,紧紧低着头,装模作样挑着。
红脸关公,黑脸张飞,白脸曹操....
还有一些身着唐装梳着一圈的胖女俑。
左看右看,心慌乱的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黑色绣着仙鹤云纹的登云靴走到她眼皮子底下。
耳边响起那道慵懒带着三分调笑而又深沉有磁性的嗓音,“林二姑娘。”
林姚瑶紧紧闭上双眼,调整好心态,仰头,“世子大人,好久不见,您老还真是无处不在啊哈哈。”
杜堇洲施施然作下,一身的奢华与简陋的板凳子格格不入,他却丝毫不在意。
藤萝紫色的宽大袖袍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他斜倚着身子,姿态甚是慵懒,那似醉非醉的眸子一眼扫过桌上的娃娃。
最后缓缓投向她,
“老?”
林姚瑶似乎看见,杜堇洲眼皮上的青筋跳了跳。
她抿了抿嘴,圆圆的眼睛直直看上那双始终似雾非雾的眸。
“世子大人您听错了,是您呐!您,呐...”
杜堇洲喉间缓缓凝出一声疑问。
林姚瑶抿紧嘴唇,忙不迭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满是真诚。
落到杜堇洲眼中,竟带着三分娇憨。
他眼中生出一抹笑意。
又看向那摊子上的泥塑娃娃。
“本世子竟不知,林二姑娘对这些娃娃感兴趣?”
林姚瑶瘪瘪嘴,挤出一抹笑,委婉的点点头。
她自是不敢明说,她只是为了躲开某人才躲到这里,那哪能说啊!
杜堇洲随手拿过一个身穿鹅黄色褙子的小娃娃,举在跟前打量了片刻,慵懒迷离的眸中生出一丝笑意。
他拿着娃娃对着林姚瑶对比起来,左看右看,总觉得缺些什么,便拿过摊主上色的笔来,在娃娃的两边面颊上点上一圈红。
“还真有几分像啊....”
杜堇洲的笑如同三月春水涧中的朵朵桃花,明艳而纯粹。
林姚瑶侧身看着杜堇洲手中两腮点了红的娃娃,眉头蹙起,缓缓发出一声疑问,“啊?”
他说这个小丑东西像她?
像她?
她好歹也是个五官齐整的小女娘好吧!
?
似乎是看出她眼神中疑问,杜堇洲扯出一抹笑,
“老人家,这个娃娃我要了。”
“好嘞,这就给贵客包起来。”
摊主笑着,眼睛眯开一条缝,正要拿过,杜堇洲摆了摆手,“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