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树下方,有一层耀眼的白光平铺着,与其上方的黑暗一样,望不见尽头,看不真切,也难以久视。
古铜色的树枝之间缠绕着红线,从舒连川所在之处延伸到多个方向,只是有些红线软绵绵的,有些像是弦丝紧绷着。
因为她还没有找到所有人。
十二根红线缠绕在她指尖,舒连川伸手摆弄着。
自刚才起,此地界对法器的禁制突然解开,越青与曾尝试用却愁斩断捆在他腰间的树枝,但没成功。
看着一掰就断的树枝,出乎意料地坚固。
“你这法器是真不错。”看着身旁擦肩而过的那根紧绷成弦的红线,束七参颇为感慨,“怪道你们扶山傀庭,是天下第一傀宗。”
这法器居然还能寻人。
灵智比寻常器灵要高上不知多少。
舒连川没应他的话,只是想勾住红线的手指一下子没能勾住。待重新更换红线的位置后,她继续闭着眼感知活气,但能感知到的很少,所以能直接确定方位的就少,还是得靠降引去寻。
紧绷着的红线在她右手间,是已经确认位置了的,其余在左手上的是还没找到的。
“会好的。”
舒连川摆弄红线的手指停住,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说话的人。
她是生魂,眼睛不用眨都行,此时直直盯着人瞧也不知是走神了还是就想看人。
舒连川只有在这样看人的时候,才会让人真切地觉得她是魂。就像当初她盯着却來知那只机关鸟的眼睛的时候,换作是他怕是早就要跳脚,但越青与却极有耐心,一言不发地回看她。
他就好像什么都能知道一样。
扶山傀庭让她忍不住去想自己的过去,但又始终一无所获。而每想一分,压在她心底的茫然和空洞就会多一分。
心就像是被剖开的,且里面只有缠绕的满满的蛛丝。
而她的人始终在漂泊,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做不了。
舒连川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嘴角轻扯露出一个笑来,“我知道。”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越青与的手紧紧握着,掌心被掐出血印,他的眼睛还是一错不错盯着舒连川,不知在向谁承诺一般:“我会杀了他。”
我们以前真的不是朋友吗?
舒连川嘴唇微张,点头“嗯”了一声就重新闭上眼睛。
她应当跟他道谢,但这谢字不知怎的就是说不出口。可除了谢,她还能说什么?
舒连川没再去感知附近的活气而是有些出神,再远一些的她也感知不到,只能靠着降引一处处去寻,他们只需要等着就好。
除了朋友,他们以前还能是什么关系?
舒连川想。
若是交情甚浅,越青与能总是这么快察觉她的情绪?但若交情不浅,他为什么说不是朋友?
难不成这人还有读心的本事?
他察言观色的本事真是厉害。
她在心里默默肯定。
没有了人声让周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舒连川骤然抬眼朝高处看去,低声道:“有东西。”
几乎同时,越青与也朝那看去,他听到了声响。
话音刚落,这巨树就犹如被仙露浇灌了一般,开始展露新叶,枝丫不再是最初的干枯状,而是染上了一丝翠青色,生机重现,爬上每一处。
不消片刻,死气消融,新叶遍布。
见此情景,几人不由警惕。
谷云微低头看向腰间的枯枝,也不再是先前的枯死之状,“这……”
枯木逢春,诡君沐生。
是他。
越青与下意识寻找那人身影,但枝叶繁茂乱人视线,他对着虚空扬声道:“出来!”
正对着他们的上空,缠绕的树枝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紧接着从那处飞出一把黑木长剑。
直直朝越青与的心口而去。
这把剑……
舒连川瞳孔骤然收缩,没等她想什么,降引已朝那极速掠来的长剑而去将其缠住,堪堪停在他的身前几寸。
她用力一挥将长剑甩向一旁粗壮的枝干上,把这把看起来与锋利毫不相干的长剑半身都钉在那里。
而当事人连握着却愁的手都未动一下,看起来并没有要躲的意思。
舒连川皱眉,收回红线。
待察觉到她那道不可忽视的视线后,越青与的思绪从那把剑上收回,转而看向舒连川,见她面上隐有寒气,心下一颤,脱口而出道:“它不会伤我。”
舒连川:“嗯。”
越青与:“……”
“这把剑是我成魔前的法器,名唤‘不枉’。‘择一主,则不枉’,是它的本源箴言。”
自铸成起,它就只会择一人为主。
知道她可能不记得法器的本源箴言,他继续道:“本源箴言……”
舒连川看他一眼,淡声道:“我知道。”
本源箴言是法器铸成之际的显言,是法器名字的由来。
“……嗯。”越青与看了看她的神情,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舒连川垂着眼,她这是对越青与不躲的行为有些……生气?
也是,他们之间还有灵契在,他若是死了,自己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可他堂堂一域之主,怎么可能明知危险还没动作?那只能说明对他而言这根本就不是危险。
而且,她见过那把剑,那是他曾经的本命剑。
“发生什么了?!”
底下传来谷云微有些焦急的声音。
刚才的情形束七参看的还算切,见他们二人不回话,就替他们回了一句,“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