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明白了。

公主需要的，不是一个会思考、会判断的盟友。

她需要的，是一把不会思想、只会执行的、最锋利的刀。

她的工作，不是去探究主人为何要去那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她的工作，是确保主人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不会被任何一只苍蝇打扰。

她是在用这份情报，来考验自己，是否真正理解了“工具”的含义。

“阿芬。”冯薪朵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在。”

“你带两个人，立刻去白塔周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下药也好，调虎离山也好，子时前后一个时辰内，那片区域的正常巡逻路线，必须给我清空。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不该出现的活物。”

“赵粤。”

- “在。”

“你带人守住所有通往白塔的小路。用我们最新的迷雾弹，把整个区域都给我封锁起来。就算是一只鸟，都不能让它飞进去。”

“那你呢，朵朵？”赵粤有些担忧地问。

“我？”冯薪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般的弧度，“我什么都不做。我就在这里，等主人的下一个指令。”

“因为，主人的私事，不是我们这些‘影子’有资格过问的。”

赵粤和曾艳芬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明悟。他们终于彻底理解了，自己在这个庞大而冷酷的棋局中，真正的定位。

***

子时。

公主鞠婧祎，独自一人，来到了白塔之下。

这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远处的树林里，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能阻隔视线的薄雾。

她知道，她的“影子”，已经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她没有等人，也没有真的要去见谁。她只是在雪地里站了片刻，然后便转身，原路返回。

当她回到自己的寝宫时，桌上，已经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份报告。

报告上只有一句话。

“白塔区域已清空。主人安全。”

公主拿起那张报告，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属于冯薪朵的字迹，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满意的微笑。

这把刀，已经淬炼完成了。

她按下了床头的密铃。

片刻之后，冯薪朵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她的寝宫之中，单膝跪地。

这一次，公主没有与她保持距离。她亲自走上前，将冯薪朵扶了起来。

她从自己的首饰盒中，取出了一枚款式极为简洁、却在内壁刻着一朵黑色鸢尾花的戒指，亲自为冯薪朵戴上。

“你没有让我失望，我的‘影子’。”公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属于“同伴”的认可，“从今往后，你不再需要向我证明你的忠诚。因为，你就是我意志的延伸。”

冯薪朵感受着手指上那枚戒指冰凉的触感，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荣耀与极致恐惧的情绪，让她浑身战栗。

她知道，她彻底通过了考验。

她也知道，她彻底失去了自我。

她将头深深地埋下，用一种近乎于献祭的、无比虔诚的语气，亲吻了公主的指尖。

“我的生命，我的意志，我的一切，都属于您，我的女王。”

最后的誓约，在王座的阴影之下，无声地达成。

公主扶着冯薪朵的肩膀，让她站起身。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血红色的夕阳。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宫里缓缓响起，平静，却又带着一股足以让整个王国都为之颤抖的、山雨欲来的磅礴气势。

“时机，已经到了。”

她转过身，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公主的柔弱，只剩下君临天下的、绝对的冰冷与决绝。

“今夜，我要亲手为我的父亲，送上他应得的安宁。”

“冯薪朵，我的影子……”

“准备好，为这个王国……办一场盛大的葬礼吧。”

冯薪朵看着眼前的女王，看着她身后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天空，她将右手抚在胸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回答了那一声她等待了一生的召唤。

“遵命，我的女王。”

（前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