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中空的芦苇管,将一端小心翼翼地从窗户的缝隙中伸了进去。另一端,则含在自己的嘴里。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持续地,将一种无色无味的、能让人迅速陷入深度昏睡的气体,吹入了房间。
这是冯薪朵特制的迷药,药效猛烈,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极有耐心地,在冰冷的雨水中,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一刻钟后,房间里的调笑声,彻底消失了。
曾艳芬知道,时机已到。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宅邸的另一侧,熟练地爬上了一棵紧贴着墙壁的大树,然后,像一片飘落的树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二楼的阳台上。
主卧室的阳台门,果然如情报中所说,因为年久失修,锁扣早已损坏,只是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门,滑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奢靡的酒气和香水味。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将整个房间映得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那位美艳的情妇,趴在桌上,已经陷入了沉睡。
而她们的目标,秘密警察总长科里昂,则赤裸着上身,醉倒在柔软的、铺着天鹅绒被单的大床上,发出了沉重的鼾声。他那张平日里狰狞可怖的脸,此刻因为酒精和情欲,显得异常松弛,毫无防备。
曾艳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从靴子里,抽出一柄薄如蝉翼、却淬满了剧毒的短刃。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像一只幽灵般,绕着那张大床,走了一圈。她的脚步落地无声,检查着每一个可能藏有机关或警报装置的角落。
确认安全后,她才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沉睡中的、曾经让整个那不勒斯地下世界都闻风丧胆的“屠夫”。
她没有选择割喉,那会留下大量的血迹,容易引起警觉。
她最终停在床边,俯下身,用一只手,轻轻地、温柔地,拨开了科里昂因为睡姿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露出了他那粗壮的、布满了青筋的脖颈。
然后,她将手中的短刃,从科里昂的耳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稳稳地、没有丝毫颤抖地,刺了进去。
- 短刃精准地切断了他的颈动脉和脊椎神经。
睡梦中的科里昂,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凶狠的眼睛甚至都没有完全睁开,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股殷红的、带着温热的血,从那微小的伤口处,缓缓地、如同蜿蜒的溪流般,渗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枕套。
一代酷吏,那不勒斯的“国王之犬”,就这样,在他最放松、最沉溺于欲望的时刻,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个他甚至从未见过其真面目的女仆手中。
曾艳芬抽出短刃,用床单擦拭干净,收回靴中。
她看了一眼床上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走到壁炉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她将布包里的粉末,均匀地撒入壁炉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那是一种特殊的化学粉末,燃烧后会散发出一种与烈性麦酒高度相似的、浓郁的焦糊味。这种气味,足以掩盖房间里任何其他微弱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来到阳台,像来时一样,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冰冷的雨夜里。
她没有带走科里昂的头颅。
因为,那不是她的任务。
那是属于另一位同伴的、象征着“复仇”的仪式。
***
半个时辰后。
当街道上的骚乱终于平息,当科里昂的护卫们骂骂咧咧地回到宅邸时,赵粤,已经站在了那间寂静的主卧室里。
他看着床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眼中那压抑了许久的仇恨,终于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枚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的、属于唐安琪家族的徽章,轻轻地放在了科里昂的额头上。
“安琪,”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灵魂低语,“看到了吗?这只是第一个。”
“所有让你流泪的人,所有将你逼上绝路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他拔出腰间的长剑。
手起,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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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冯薪朵再次见到公主时,是在王宫那间废弃的祈祷室里。
公主依旧是一身黑裙,静静地站在那扇巨大的、描绘着天使与恶魔之战的彩绘玻璃前,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她无关的戏剧。
赵粤单膝跪在地上,他的身前,放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还在往下滴着血的包裹。
“主人,”冯薪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幸不辱命。”
公主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去看那个包裹,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冯薪朵和赵粤的身上。
“很好。”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她看向那个包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开它。”
赵粤伸手,解开了那个包裹。
一颗死不瞑目的、沾满了血污的头颅,滚落出来,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正是科里昂·马尔蒂的头颅。
公主看着那颗头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欣喜,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完成的、还算趁手的工具。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祈祷室里回荡,冰冷而清晰,“你们,就是我最锋利的剑,最深的影子。”
“你们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而我的意志,将是你们……唯一的信仰。”
冯薪朵和赵粤,将头深深地埋下。
在这一刻,他们知道,他们与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公主,已经彻底站在了同一艘无法回头的大船上。
船的彼岸,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是一个血染的黎明,无人知晓。
他们只知道,从今夜起,那不勒斯的黑暗,有了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