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交代的跟阿才交代的完全不同,但有相似之处。”谢白薇道。
夏夏猛地一抽马背,迎风道:“那跟丰役县有什么关系?”
繁星点点,夜晚的风不疾不徐钻人骨缝,谢白薇拢了拢肩上的披肩,“禁所里的知道内情的已经死完了,剩下的人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保住一条命。”
夏夏焦急道:“那线索不就断了吗?”
“傻,”谢白薇抬手取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在夏夏头上轻轻敲了敲,而后把簪子随手插在她略显凌乱的发髻上,“造假|币工程繁琐,领头的知道的是不少,但活不还得底下人干。”
夜空中繁星点点,在漆黑的夜里无比夺目,谢白薇向后仰靠在木门上欣赏着这耀眼夺目的一幕,“丰役县就是双方提到的共同点。”
她长眸半阖,感受着风从指尖流逝,“他们太自信了,觉得我会在乎林亦那点血脉。”
但方司马亲自下场未免莽撞。
谢白薇没想明白,他就这么笃定她一定会死,一点都不需要防备她?
马车星夜兼程,在天空泛起鱼肚白时赶到丰役县城外,恰逢到了时辰,面黄肌瘦的值班衙役缓缓放下吊桥。
外面等了一宿的灾民见此阵仗一窝蜂地涌入丰役县,他们谁都想比别人先一步进县城,城内对此早有应对措施。
衙役们手持盾牌,在钓桥落下的瞬间冲出,强行用盾牌将前方不理智的灾民与其他人隔开,随后一小队衙役举着比人还高的长缨枪把那群人架在中间。
吵闹声在保命的威胁中安静下来,他们身后列队而出的衙役们井然有序地向两边分开,从中让出一条道。
一位身着补丁的县令从中走出,他站在老早建好的台子上对下面人扬声道:
“各位离家,远道赶来为的是能有一口饭吃,我丰役县绝不会把各位拦在外面,但蝗灾肆虐,许多人为了活下去便视朝廷法度为无物,各位先前是用什么法子撑到我丰役的我不管,可一旦进我丰役县便不能再任性而为,一旦查出全家赶出城。”
饿了几天的灾民进气多出气少,没人敢有异议,县令看了看,抬手让底下衙役放人进城。
今年整个西面都遭了蝗灾,大家伙儿都想往南方走,可能走到的有几个?就算能到南方的城会不会收留他们?这些都是问题。
只有丰役县,离他们最近还愿意收留灾民。
夏夏与谢白薇驾车在队伍最末端,她们离的最远,夏夏站在马车上努力踮起脚想看清高台上的县令长什么样,她乐滋滋道:“姑娘快看,那县令远远看上去玉树临风,想必是胸有大志之人!”
前面的几个灾民早就盯上了她们的马,听闻夏夏的话顿时讥笑出声,他们满是窟窿的袖子里藏了把菜刀,阴恻恻的笑声愈发渗人。
谢白薇依旧坐在马车上,没有要动的意思,“县令刚说过要遵晋法,你们是要为了这匹马放弃进入丰役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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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现在只要能进入丰役县,就不用再担心吃的了,几人吞了吞口水,犹豫了番还是没下手。
队伍井然有序地向前移动。
忽然城门口有几驾马车从城内驶出,马车在经过巡逻衙役时停下来,驾车人冲着谢白薇方向指了指,巡逻衙役点头,而后朝她们方向赶来。
前面排队的灾民见状幸灾乐祸,夏夏站得高,发觉后快速跳下马车满脸戒备。
谢白薇也下了马车,抬手轻轻搭在夏夏紧绷的肩上,示意她不要紧张。
衙役到她们面前,把两人从队伍里请到旁边的空旷地方。
走在最前面的马车在她们面前停下,一名书生模样的人从上面下来,看见谢白薇两人的穿着他显然愣了下,而后极为有礼地对她们行了一礼,温声道:“二位姑娘是从何地而来?也是到丰役县避难的?”
她们连夜赶路,虽然看上去憔悴不少,但跟灾民的样子比起来还是好太多。
在他下车之前,谢白薇就捏住绢帕遮住眼下乌青,整夜无眠让她双眼泛红瞧着似乎才哭过一场,“我们是从洛州城逃难出来的。”
男子闻言顿时猜测出了两三分,“在下筹粮人齐南客,尊县令之命外出筹粮,瞧姑娘马车不错想同姑娘做个交易。”
谢白薇轻按眼眶,等他继续往下说。
齐南客道:“姑娘将这马车给我,我来给姑娘寻处落脚。”
他道:“城里状况姑娘有所不知,连着几天接收灾民,姑娘现在就算进城也只能同数十人挤窝棚里,不如姑娘用这辆马车跟我换,县令在内衙中借与在下一间小房住,倒是正好可以给二位落脚。”
怕她们不信,齐南客抬手请了请一同跟他来的衙役道:“常县令已在城中张贴告示,特殊时期只要能有助运粮的一律优待。”
两位衙役上前一步,算是证实了他的话。
齐南客审视的目光还在谢白薇身上扫视,对方忽然拿下绢帕,此时他才看清眼前人到底是个什么样。
那张比玉兰花还娇的脸颊上,朱唇是一抹艳丽的红。
谢白薇嗤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