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拜下去。苏璃月低着头,看见谢玉珩的靴尖,黑色缎面,绣着云纹,金线勾边。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清冽气息,混着淡淡酒香,还有一丝她熟悉的松柏气息。
“送入洞房——”
喜婆高声唱喏,笑声四起,宾客们鼓掌欢呼。谢玉珩牵着苏璃月,穿过人群,走过回廊,往新房去。
苏璃月盖着盖头,看不见路,只能跟着他走,每一步都很稳,因为他在前面。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像怕她走丢。
新房在谢玉珩的院子。推门进去,满室红烛,喜字贴满窗棂,床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铺了一床,红艳艳的,香气扑鼻。
谢玉珩扶着苏璃月在床边坐下,接过喜婆递来的秤杆,轻轻挑起盖头。
大红盖头掀起,露出苏璃月那张脸。凤冠下,眉眼如画,唇红齿白,眉心梅花花钿在烛光下泛着金光。
她抬眸望着他,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的影子,还有满室红色。
谢玉珩望着她,怔住了,手中秤杆差点脱手。他见过她穿嫁衣的模样,见过她在疫区穿着粗布灰衣、蒙着面巾的模样。
可此刻,她坐在喜床上,红烛映照,凤冠霞帔,大红嫁衣铺了满床,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忽然觉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蹦出来,喉咙发紧,手心出汗。
喜婆端来合卺酒,两只酒杯用红绳系在一起,红绳打着同心结。
谢玉珩接过一杯,递给苏璃月,自己拿另一杯。两人手臂交缠,仰头饮尽。酒液辛辣,是上好的女儿红,从喉咙滑下去,烫得人心口发暖,脸颊泛红。
喜婆说了几句吉祥话,“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只剩两人。
红烛跳动,在墙上投下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苏璃月坐在床边,垂着眼,耳根红透,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三月里的桃花。
谢玉珩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伸出手,轻轻取下她头上凤冠。凤冠很重,取下后苏璃月舒了口气,几缕碎发垂落,贴在额角,被汗水浸湿。
谢玉珩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指尖擦过她眉心那朵梅花花钿。花钿是金粉画的,指尖触过,沾了一点金粉,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苏璃月。”他唤她名字,声音低沉,带着酒意,也带着笑意。
苏璃月抬眸看他,望进他眼底。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熟悉的情绪——温柔,宠溺,还有藏不住的欢喜,像深潭底下涌动的暖流。
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漫上眉梢,像春日里第一缕阳光,暖融融的,照进她心里。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收紧手臂。
“终于娶到你了。”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发间。
苏璃月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很快,像擂鼓,咚咚咚,震得她耳膜发麻。她弯起唇角,伸手环住他腰身,将脸埋进他衣襟。他衣料柔软,带着清冽气息,是她熟悉的味道。
红烛跳动,烛泪缓缓淌下,在烛台底座凝成一团,像凝固的泪。窗外月色清冷,洒在院中翠竹上,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夜风拂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混着花香,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动。
谢玉珩松开她,低头望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唇瓣,从唇瓣滑到颈侧,一寸一寸,眸光深邃。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领口南珠,一颗一颗,微凉光滑,触感圆润。
苏璃月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像蝴蝶振翅,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谢玉珩。”她轻声唤他。
“你紧张吗?”
他怔了怔,随即笑了:“有一点。你呢?”
苏璃月抬眸望他,也笑了。那笑意很轻,却藏不住,从眼底漾开,漫上眉梢,连眉心那朵梅花花钿都跟着微微上扬。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有一点。”她说。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满院。红烛渐渐燃尽,烛火跳动几下,终于熄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烛香弥漫满室。屋内陷入黑暗,只闻彼此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红烛摇曳,喜帐低垂。
苏璃月紧张得指尖发颤,被他滚烫的大手轻轻握住。龙凤喜烛的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他俯身,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她微颤的眼睫,嗓音低哑:“别怕。”
红帐落下,遮掩了满室旖旎。罗带轻分,肌肤相贴间,苏璃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隐忍的力道和落在颈侧细密的吻。当剧痛袭来,她咬唇噙泪,他动·作顿住,一滴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她锁骨上。
窗外月色如水,漫过床沿,漫过交缠影子。苏璃月闭眼,只觉着包·裹着一块炙热的玉,寒月慢慢融化,融进那片无边月色,融进谢玉珩怀里。
谢玉珩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愈发轻柔,十指在锦被下与她紧紧交握,从此骨血相融,再不分离。
夜色温柔,万籁俱寂。新房中,翠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老槐树上的红绳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喜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金光,红绸从房梁垂到地面,随风轻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