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我爸爸”直接把季星的记忆又倒退回了熟悉的三年级,眼前一黑的同时忍不住吐槽他:“这种距离你爸爸也解决不了。”
90年代的出国流程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但总归还是要办签证的吧?
那个年代老外似乎还是稀奇事,大概这签证也没那么容易下来。
一想到这里,不由得悲从中来,自己如果真的没法穿回去,还要多少年才能见到自己的父母呢?
不过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很会翻页,这页的题不会就先做下一页的,这条路不通就绕路走,活人还能在原地困死吗?
就在这几分钟之内,自己又把自己哄好了,已经从刚才那种想要抓过一个路人的衣袖抹两把眼泪的状态中摆脱了出来,开始琢磨晚上礼堂有没有蓝莓布丁吃。
扭头一看,发现德拉科看上去比自己还要阴郁几分。
有一说一,英国这鬼天气就很难不量产出一批忧郁的诗人和作家,换谁来天天面对着阴雨绵绵见不到太阳的日子也高兴不起来。
看到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同情起来,德拉科有过那种家破人亡的经历,又被迫待在这种一年365天都适合跳崖的地方,起雾的时候更是5米开外无缝衔接寂静岭,孩子没疯已经很坚强了。
不由得捏了捏他的手,放缓了声音说:“你想假期去哪儿玩呀?说起来你爸爸之前的假期没有带你出去过吗?”
德拉科忽然用力地攥紧了她的手,这个举动着实让季星有点诧异。
她茫然地低头看了看德拉科的手,正看到一点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袖口消失。
“这个假期不太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依旧重新夺回了她的注意力。
“我知道啊,这个暑假猫头鹰会寄给我们O.W.L.的成绩,然后我们才能——”
“这是他来到我家的那个假期。”
潺潺的水声流淌着,那是位于休息室大厅入口处的喷泉传来的声响。
它和厅堂里温润的灯光一同撕开了这沉闷气氛的一角,他们马上就要走到有光亮的地方了,但德拉科的脸上还是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她似乎看到了一盏烛火,它的烛心在风中飘动着,马上就要熄灭了。
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保护它。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完啦,你开始心疼一个男人啦。
她挥挥手,强装镇定地将那幸灾乐祸的声音驱逐走,又对德拉科柔声说:“他不会再回来了,这个假期你唯一需要害怕的就是占卜课的成绩。”
想了想又皱巴着脸说:“可能还有魔法史。”
德拉科低垂着眼睛,被浓密的睫毛一遮,就再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了。
季星莫名地一阵心慌,冲动之下抓紧了他的手忐忑地说:“我会陪着你的,好吗?”
德拉科微微抬起眼皮,眼中明暗不定:“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季星一愣,这有什么可质疑的?又不是一起下地狱。
两人一度陷入沉默,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读不懂德拉科脸上的表情了。
通常他的情绪总是直白地写在脸上,他怼人的时候会将下巴扬得高高的,开心的时候眼睛亮像是撒了一大把妖精牌闪粉一样闪闪发光,难过的时候鼻尖都跟着泛红。
可此刻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很平静审视着她话里的真实性,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季星忍不住伸出手,触碰到他脸颊的时候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瑟缩了一下,但马上又将脸送过来,迎合着她的手。
“你会陪我多久呢?” 德拉科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句呢喃。
这并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她不假思索地回复:“只要你想,我就会去见你啊。”
德拉科攥紧了手,那只手像是手铐一样:“我要你发誓,无论多远,你都会回到我身边。”
季星笑了笑,英国的面积也就和陕西省差不多大,再远能远到哪儿去,用掌心蹭了蹭他的脸说:“我发誓。”
在衣袍之下,他们交握的双手上,一条蛛网一样的银丝从德拉科的手腕处蔓延出来,缓缓爬上季星的腕骨,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