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吧。”阿婆的声音被风雪刮得发颤,却透着一股执拗,“就当是老婆子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平安安的。”
风雪呼啸的山路上,罡风卷着雪沫子横冲直撞,刮得人脸颊生疼。祝呤霜裹紧了衣襟,却还是被风掀得东倒西歪,连站稳都成了难事。
裴焕见状,伸手揽住她的腰,力道沉稳却不逾矩,将她护在自己身侧,替她挡去大半凛冽的寒风。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暖意,竟让这冰天雪地的跋涉,多了一丝安稳。
风更烈了,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祝呤霜被裴焕护在怀里,正踉跄着往前挪步,倏地一阵白烟毫无征兆地卷着风雪扑到二人面前,白茫茫一片,连彼此的脸都快要看不清。
裴焕瞳孔一缩,下意识将祝呤霜往身后一拉,周身灵力骤然翻涌。他反手扣住腰间的剑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一声低喝欲出,长剑便要应声出鞘——
“白衍?”
裴焕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扣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阵白烟缓缓散尽,露出白衍清瘦的身影。他立在风雪里,一身素衣几乎要与周遭的白融在一起,却连一眼都没分给身侧的裴焕。只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风雪,直直落在被护在后面的祝呤霜身上,眼底情绪翻涌,却又藏得极深。
“白狐狸……你怎么来了?”
祝呤霜的声音被狂风刮得发飘,她从裴焕身后探出半张脸,望着风雪中立着的身影,眼底满是诧异。方才被罡风冻得泛红的鼻尖还沾着细碎雪沫,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连带着这句唤声,都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
白衍的目光落在她沾雪的鼻尖上,眸色微动,薄唇轻启时,声音竟压过了周遭的风雪声。
他神色温柔,眉眼间的冷冽被风雪浸得淡了几分。
“你不是要去找玄冰草救你朋友吗?”
话音落时,他抬手拂去祝呤霜发间沾着的碎雪,指尖的温度轻触她的额角,又迅速收回。
“别墨迹了。”裴焕的声音陡然插进来,带着几分不耐,剑鞘在他掌心震出轻响,“你再和她聊下去,元小姐怕是会没了命。”
风雪更急,卷着他话里的焦灼,直直撞散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暖意。裴焕将祝呤霜往身侧带了带,目光锐利地扫向白衍,分明是在催促,也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戒备。
白衍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的温度消散在风雪里,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在哪。”
他抬眼望向雪山深处,那里的雪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罡风卷着冰碴子,刮得人耳膜发疼。
白衍眸光微凝,抬手广袖一挥,袖间卷起一股清冽的灵力旋风。狂风裹着雪沫翻涌间,周遭的景致骤然变幻——方才还在冰封岭脊,转瞬便踏入了雪山腹地。
这里的风雪更甚,参天的冰松覆着厚雪,枝桠垂落的冰凌在风里叮当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冰裂的轰鸣,透着几分未知的凶险。
裴焕扶着祝呤霜稳住身形,眉峰紧蹙,显然是对这瞬息挪移的术法存着戒备。祝呤霜攥紧了怀中的香囊,抬眼望向白茫茫的前路,心下不由得一紧。
没走多远,前方的风雪忽然诡异地静止了。
漫天飞旋的雪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悬在半空簌簌发抖。三人脚下的积雪开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霜花从冰层下蔓延而出,竟在眼前凝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冰琉璃结界。结界深处,隐约有幽蓝的光晕流转,衬着雪色,透着几分妖异的冷。
裴焕下意识将祝呤霜往身后拽了拽,指尖已经触到了剑柄,目光扫过那层泛着寒气的结界,沉声开口:“这便是护着玄冰草的霜华结界,寻常灵力,破不开。”
白衍闻言,眸色微沉,望向结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裴焕喉间低吟一声,周身灵力骤然翻涌,玄色衣袂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他足尖一点,身形掠至结界前,抬手便朝着那冰琉璃壁面拍出一掌。
浑厚的灵力撞在结界上,激起层层叠叠的蓝光涟漪,那些凝结的霜花簌簌剥落,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竟缓缓裂开一道丈宽的口子,凛冽的寒气裹挟着里面幽蓝的光晕,瞬间涌了出来。
扑面而来的不是料想中的寒气,而是一股混着冰晶冷香的清冽气息——结界之后哪里是什么秘境幽谷,竟是一座冰宫。宫墙由千年寒玉砌成,莹白剔透,廊柱上盘着冰雕的龙纹,在幽蓝光晕里流转着冷光。穹顶悬着数不清的冰棱,垂落如帘,风一吹过,便发出琤琮的脆响,像极了玉磬奏鸣。
“走。”裴焕收了手,侧过身示意祝呤霜和白衍先行,眉宇间依旧凝着几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