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大都会,白昼喧嚣繁华,入夜后更显璀璨。
霓虹如海,映照着这座不夜城的流光溢彩,正是A市人最引以为傲的城市名片。
年复一年,一届届刚毕业的年轻人们挤破了头往这里闯。
站住脚跟的,落得再落魄也不愿回去。离开选择另谋高就的,过了十年也忘不了这里的风景。
十年光景,别去春秋。
往日的人兜兜转转,散聚别离,最后都蒙上记忆里的尘埃。
在写字楼高层的咖啡厅,悠扬的音乐声中,角落里的那位女士终于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
她身穿一袭卡其色风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色铅笔裤,高高的马尾束在脑后。
人来人往间,她慢慢后靠到座椅的靠背上,静静地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整个人显得商务而贵气。
凡是过往的人都能瞥见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些什么,电脑后叠着几本卷了边的笔记本,一看就是使用了很久,左上角拓印着一行烫金的字。
岸边新闻社。
岸边新闻广播网,简称SSN,是近几年来在网络上异军突起的一家新闻社,以风格犀利著称,凭借数次火爆全网的独家报道走向正式转型,由大学刚毕业的三个年轻人领头,从自媒体一步步转型为正规新闻机构。
到如今,SSN的全网粉丝已超千万,调查报道被多个主流新闻媒体转载超百次,是正规军里最有冲劲的一股新势力。
前几日,SSN的创始人发布了新闻会,公开表示SSN的野心不仅于此,岸边还将继续优化扩大组织内部结构,带领所有人走向更高的巅峰。
正好,SSN的总部就在A市。
一个身着西装的矮小男人提着咖啡路过,瞥见座椅上休息的女人,认出她的一瞬间,微微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女人刚好悠悠转醒。
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焦灼的时候,女人突然起身。
她提起身旁的包,俯身关上电脑,将桌上一众物什通通塞进包里。
“不要跟别人说我在这里……好吗?”
她背上包,重新站直了身体,抬起眼,对着男人微微一笑。
男人脸一红,连忙点头,在女人的注视中赶紧溜走。
一般来说,创始人的行踪肯定是不能对外透露的。
王祁也是。
因为她是偷溜出来摸鱼的。
她刚刚入职岸边新闻一个月不到,作为记者,时间安排上固然有闲余,但她刚结束在外省一桩大案件的采访,不想一回来就开工。
不得不说这家新闻社内部真的卷,比她上一家公司忙多了,里面的同事跟打了鸡血一样,一天给她打的电话五六个手机都不够接。
刚好,又来一个电话。
电话铃声才响起不到一秒,王祁就熟练地按下了静音,周围人恍惚一抬头,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什么。
“喂,”王祁走出咖啡厅,接通了电话,“怎么挑这个点打给我,你公司放假了?”
“我辞职啦!”
“什么?”
王祁惊讶地睁大眼睛,声音突然高出几度,引来进门客人的一瞥。
“日子不过了?你不会真要回家啃老吧?”
“去,去!”
电话那边,陶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背景隐约传来酒吧里嘈杂的歌舞和人声。
“其实是我老家分宅基地了,我要回去打官司,反正这边兼顾不过来,主管也不放人,干脆就把工作辞了。”
“那你……”
王祁顿了顿,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那你老家那边的律师靠谱吗?”
“放心吧,都找好了,我哥他们斗不过我的。”
陶璃靠在吧台上支着脑袋,呷了口杯中的酒液,有些昏沉地叹了口气。
“跟你约好的旅行不能去了,抱歉。”
“不要紧,以后还有机会。”
王祁安慰了电话对面的人几句,稍后另一个手机又打来了电话,便只好匆匆挂断。
高中毕业后,由于艺考失利,她没能考上理想中的美院,而是单纯凭借文化分数,进入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之后便是如大多数人那样众所周知的人生,大学毕业,打工实习,反反复复的入职和跳槽,一份工作接另一份工作,直到愿意安定下来为止。
陶璃的人生比她更为崎岖,她甚至没能考上大学,而是高中辍学,从商场最底层的销售开始做起,靠着一个人在外打拼,硬生生拼出了一隅天地。
之所以会做出这种选择,据她所说,是因为在高一那年暑假,王祁在大火里救出她后,她突然有了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勇气。
逃离那个名为家的地方,是她决心成长成人的开始。
过了这么多年,她们都活成了自己当初意想不到的样子。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王祁拦了辆车,报了岸边新闻社的地址。
坐在出租车上,她查了一下通话记录,将早上遗漏的一个电话重新拨了过去。
“喂,杨姐?”
“是我,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前辈的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疲惫,王祁深吸一口气,心底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