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秋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最远的地方应该就是老家了,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她骗王英兰说买好了机票,但是问她目的地是哪里的时候,她沉默了,王英兰也没有戳穿她。
沐晚秋站在熙熙攘攘的长途汽车站前,被拥挤的人流推着向前,耳边是嘈杂的汽车鸣笛与出租车司机揽客的叫喊声。
“XX,XX,还有没有要走的了,还差一位啊。”
“美女,XX走不走,35块钱一位了啊。”
“美女几个人啊,上XXX便宜了啊。”
沐晚秋摆手拒绝了几个想要拉她行李箱的大哥,艰难地挤到了长途汽车站的售票室,现在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是在网上购票,所以售票室里大多是不会网上操作的中老年人。
眼看着排队的队伍越来越近,可是沐晚秋还是没有想好该去哪里。
“您好,女士,请问您要买到哪里的票?”
沐晚秋犹豫了片刻,问道:“你好,请问现在哪里比较暖和、消费又不是很高,有没有直达的车票。”
工作人员思考了一会,回道:“现在南方那边很多地方都很暖和,消费不高的话去昆都就可以,不过没有直达的车票,需要转站,要帮您购买吗?”
“可以,就去那里。”
前几年流行“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那时候的沐晚秋被困在堆满课本的书桌里,被禁锢在“提高一分,干掉千人”的标语里,再后来囚禁她的地方变成了小小的一方格子间。
如今电子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不同的目的地,沐晚秋终于在她24岁的这一年,迎来了属于她的诗与远方。
司机和售票员试图把剩下的几个大包挤进已经堆满了包裹的行李舱里,沐晚秋眼看着壮如牛的司机大哥在这数九寒天之日累得满脑门子汗,最后实在是不忍心,还是把行李箱放到了脚底下。
这不是沐晚秋第一次坐长途汽车,却是第一次她一个人坐,她感到有些新奇,忍不住多拍了几张照片,正想打开微信发给单琳琅看,他一定没亲眼见过春运返乡的壮举。
当打开微信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消息框,沐晚秋才猛然想起来,她是为什么在去昆都的长途汽车上,而不是在明远的办公室里。
沐晚秋勉强笑了笑,没关系,一切都会习惯的。
返乡的车上什么人都有,独自带俩孩子的母亲、拉着行李箱的大学生、背着尿素袋子的农民工、还有勤勤恳恳劳碌一年的打工人。
各种味道混合后往鼻子里钻,冬天的厚口罩都挡不住,沐晚秋被熏得头晕乎乎的,她试图靠在车窗上眯一会,但是震动的车玻璃把她的脑袋颠得像是皮球一样。
沐晚秋深深叹了口气,觉得这种时候坐长途汽车的决定并不是太明智。
汽车大概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然后停在了一个服务区进行休整,上厕所的上厕所,抽烟的抽烟,就算是两样都不占的人也会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阿姨,阿姨穿着朴素,身上没有挎包,只有一个手提袋,一上车就热情的问沐晚秋去哪里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小姑娘了不起啊,从谈话间得知阿姨是去儿子儿媳家过年,倒不是想大人,主要是想孙子和孙女。
阿姨兴冲冲的给她看孙子孙女的照片,说他儿子多么多么有出息,单位多么多么的好,还在哪里买了房子。
沐晚秋索性也无事,就陪着阿姨聊了会天,没想到意外得知他们要在一个地方下车,只不过她只是在哪里倒车。
一听这话阿姨更来劲了,打听她结没结婚谈没谈恋爱,说遇到就是缘分,一个劲的要给她介绍对象,说他们那边有很多优秀的单身小伙子,就缺像她这样的优质单身女性的拯救。
沐晚秋汗颜并婉拒了。
眼看着上车的人越来越多,售票员也拿着大喇叭吆喝“去往瑞中的车要开走了,没上车的抓紧上车”,去上厕所的阿姨还没回来,沐晚秋往外张望了一下,还是没见到阿姨的身影。
“周围的人都看看还有没有没上车的了,没有就走了!”售票员从前头往后走,边吆喝边检查安全带。
“师傅,坐我旁边的阿姨上厕所去了,还没回来。”沐晚秋告诉售票员,说着又看向厕所的方向,还是没有人影。
售票员也看向厕所的方向,“她啥时候下去的?”
“刚停车就下去了。”
“呦,那是挺长时间的了,不会是找不着车了吧。”售票员对沐晚秋说,“你认识她不?”
沐晚秋摇摇头,“不认识。”
售票员边嘀咕边走向司机,跟司机说了几句话又返回来找沐晚秋。
“美女,我一个男的也不好进女厕所,麻烦你帮忙去看看呗,别出啥事了。”
沐晚秋也不好推辞,跟着售票员一同下了车。
这个服务区平时的人流量很大,服务区的停车场距离厕所以及美食区都很远,停车场又不只停了一辆长途汽车,沐晚秋觉得可能是阿姨回来之后找不到车了。
沐晚秋和售票员先是在附近转了转,向附近停的长途汽车里面张望,看看阿姨在不在里面,没找到人之后又去了厕所。
女厕所里面可谓是人山人海,排队的人都排出了门外,还没等走近就听到一阵阵的哭喊声,沐晚秋踮起脚向围观的人群中央张望,只见久寻不见的阿姨正坐在厕所的地上,旁边几个热心的大姐要把她扶起来,阿姨不理会,只不断地哭嚎,拍打地面,嘴里喊着“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沐晚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得告诉售票员眼前哭嚎的阿姨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大哥,这就是坐我旁边的阿姨。”
售票员也傻眼了,那边还有一车的人等着出发,这边的阿姨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沐晚秋穿过人群,走向瘫坐在地上的阿姨,“阿姨,我是坐你旁边的那个女生,你怎么了,咱先起来,这厕所的地上多脏啊。”说着想要把阿姨扶起来,但不知道五十多岁的阿姨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三四个人都弄不动她。
这边的骚动终于引来了安保人员,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站在女厕所门外,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周围七嘴八舌的答道:
“这老太太不知道咋了,我一进来就看到她坐在地上哭”
“我看到她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开始哭。”
“犯病了吧,在这堵着不让人进。”
安保人员也不好进女厕所,只好吆喝着五六个人好说歹说的给阿姨扶到了休息区。
一个跟售票员了解情况,一个安抚阿姨的情绪,沐晚秋也跟着帮阿姨顺气。
“大娘,发生啥了,大过年的咋哭成这样呢,您跟我说说。”
阿姨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提袋,另一只手一个劲地锤自己的胸口,哭得直抽抽,上气不接下气。
沐晚秋也劝道:“阿姨,刚才还好好的,有什么事情,您说出来,说不定您说出来,我们能帮您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