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多,沐晚秋不知道是第几次坐在医院的手术室外,对着雪白的墙面发呆。
沐晚秋看着掌心中已经干涸呈现暗红色的血迹,与“手术中”三个红色大字遥相呼应,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木看着沐晚秋的侧脸,苦涩的笑了笑,他走了过去,坐在了沐晚秋身边。
“秋秋,擦擦手吧。”林木把一块湿手帕递到沐晚秋面前。
沐晚秋像是没有察觉到林木的到来,毫无反应。
林木小心翼翼开口,“秋秋?”
沐晚秋这才有了反应,她慢慢转过头,视线在林木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视线下移,停在了林木手中的湿手帕上。
“林木。”沐晚秋开口,声音嘶哑,“这手上的血迹能擦掉,手上的罪孽能擦掉吗?”
“秋秋。”林木声线颤抖,他克制住自己想要触碰沐晚秋的双手,宽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你的错。我们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你的为人我信得过。不管是单总还是叔叔阿姨,我知道你是最不希望他们受伤的,但是恶人做事总是不计后果,你比他们考虑的多,所以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但这不是你的错。秋秋,你没必要内耗自己。我想,单总,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沐晚秋靠着墙,久久没有说话,林木就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直到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也许是单琳琅的身体强硬,也许是杨芷露的力气不够,这一刀,并没有给单琳琅造成太大的伤害,那一刀刺入单琳琅的后背没有伤及血管神经以及内脏,算是轻伤。
不过失血量过大,单琳琅此时的脸色还是有几分苍白,不过苍白的脸上也藏不住内心的雀跃。
一口一口喂药的对象从王英兰变成了单琳琅,这下沐晚秋是真的忙的团团转了,一边要应对王英兰对于单琳琅的追问,只能说他最近太忙来搪塞过去,一边要为警方那边补充江淮和杨芷露的犯罪证据,另一边还要照顾受伤脆弱的单琳琅。
沐晚秋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好在王英兰和沐斯良那边还有单琳琅之前请的护工,不然她真的是分身乏术。
沐晚秋也提出过给单琳琅请个护工,不过被他严词拒绝了,说是他为了沐晚秋受伤,这种事必须要本人亲力亲为才行,借护工的手怎么能体现的出沐晚秋的赤诚之心,气的沐晚秋炒菜没给他放盐,美其名曰病人要吃清淡的。
“咳咳,秋秋,我想吃点有咸淡味的东西。”
沐晚秋敲了敲药碗,冷笑道:“不行,单大总裁怎么能不谨遵医嘱呢,大夫说了要吃清淡的。”
“可是。”单琳琅可怜巴巴的,“也不能一点盐都不放啊,我这嘴都快尝不出味道了。”
沐晚秋咧嘴一笑,“尝不出味道不是更好吗,省的你觉得这药苦。”
“我觉得你在虐待我,而且我有证据。”
“不好意思,证据无效。”
“......”
沐晚秋瞪了单琳琅一眼,刷碗去了。
林木进来的时候,单琳琅收起了刚刚那副楚楚动人的可怜样,苍白的五官掩饰不住身上的戾气。
“单总,里面的人已经交代好了,会好好照顾他们。”
“嗯,老宅那边,能瞒就尽量瞒着。”
林木点点头,“我知道,如果老单总那边知道您为了救秋秋受伤,怕是会对她不利。”
单琳琅眸色渐深,“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沐晚秋推门进来,看到单琳琅和林木不知道在谈论什么,只当是公司有工作要处理,放下碗就想出去。
“秋秋。”单琳琅叫住了她。
“怎么了?”
单琳琅眉眼温柔,轻声道:“我看你最近都没好好休息,待会让林木送你回家吧,叔叔阿姨那边你不用担心。”
沐晚秋皱了皱眉,“可是你......”
“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不缺人照顾,倒是你,脸上的疲惫都盖不住,叔叔阿姨会心疼的。”
林木也劝道:“是啊,秋秋,你是该好好休息了,别把自己熬垮了。”
在俩人的轮番劝说下,沐晚秋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确实感到很疲惫,这一系列的事情堆积在一块,让她的大脑不停的运转,身体也像是拧紧了发条,卯着劲不停工作。
沐晚秋去看了看父母,二人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已经能坐起来了,沐晚秋陪着老两口说了会话,虽然伤口在慢慢恢复,但是精神却是不如从前,说上半个多小时,困意便袭来。
“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睡眠是最好的治愈良药,困了就睡,醒了就吃,过不了多久就全好了。”
王英兰忍不住笑骂道:“你妈我是猪吗?吃了睡睡了吃的。”
沐斯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妈啊,现在就像小猪似的,有时候我叫她好几声都不醒,一说吃饭了,立马就坐起来。”
王英兰剜了沐斯良一眼,“孩子在这,我给你留面子,不想骂你啊。”
“你骂的还少了啊。”
“你......”
“停停停,打住打住。”沐晚秋赶忙拉架,“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拌嘴,不跟你们说了,我先回去了啊。”
“行,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OK,拜拜!”
沐晚秋在回家之前,打算再去看一眼单琳琅就走,没想到,正赶上单琳琅换药。
沐晚秋怔愣的看着单琳琅后背上蜿蜒曲折的疤痕,之前她只是看到一半就没敢再往下看,如今单琳琅赤裸着后背,她得以窥见了全部真容。
单琳琅脊背上的疤痕交错纵横,形成一道道诡异扭曲的沟壑,错杂的可怖疤痕覆盖了后背三分之二的面积,从肩头一直到后腰,肌肉纹理间尽是狰狞的不规则形状。
如今,单琳琅伤痕累累的后背再填一道新伤,皮肉翻卷的伤口,与他后背的旧伤相互交织,让沐晚秋的心随着伤口的颤动而震颤。
沐晚秋再次看到单琳琅背后的伤口,还是带给她不小的冲击,她心中再次泛起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单琳琅受这么重的伤,而且受伤过后又不做疤痕修复,宁愿在炎炎夏日也裹紧衣服。
“我真服了,你这一后背的疤痕还没祛除,这又得填一道,你当你这后背是什么?画布吗?”
沐晚秋这才注意今天给单琳琅换药的人是个面生的男人,长身鹤立,即便带着口罩,身上只穿着统一没有特色的白大褂,也能看出这个男人不凡的气质。
单琳琅哼道:“你以为我想啊,当时不是情况危急吗?我要不是挡着,这一刀就捅她身上了。”
木生不屑道:“怎么着,单大少爷这是真的找到真爱了?我以为你过几年就要出家了呢。”
“滚蛋,你这就是嫉妒。嘶,你给我轻点,我不是你做实验的小白鼠。”
木生又重重地摁了几下伤口,拿起纱布不经意往旁边一瞥,这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沐晚秋,他眼神上下打量了下沐晚秋,见沐晚秋眼中有明显的担忧,心下了然,这怕是单琳琅口中的女主角了。
不过他皱了皱眉,他知道单琳琅从不轻易让后背的伤疤示人,如今女主角在场,看到单琳琅的后背居然如此骇人,不知道会不会吓到退却。
正想着怎么让单琳琅知道女主角来了,单琳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单琳琅费力地回过头,正巧撞上沐晚秋的视线,沐晚秋从单琳琅的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慌乱,他着急地想要扯住被子盖住伤痕累累的后背。
木生忙制止他的动作,“祖宗,您就老实点吧,我刚给你上完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