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吧。”

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在安抚蓝种，他需要补充精力与体力，毕竟需要他长时间开车，而他又不是牛马。

几日的奔波下来，任谁都会有些精疲力尽，更何况休息都是在车上度过。现在的路还很长，不能累垮了身体。

选了家从外观上就看起来最气派的酒店，毫不客气地破门进入，却因为房间的分配吵起来。

宁溯本意是一人一间大床房，但看着布果怯生生不敢自己住的模样，便想让席焕跟布果一间，可席焕又不愿意，推来推去也没个结果。

“你们俩睡双人间，又不用睡一张床，还不行？”宁溯带着些火气商量。

“那怎么不是我跟你双人间？”席焕反问，使宁溯一时哽住。

“吱吱吱吱吱——”

布果也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宁溯甚至感到了久违的吵闹声。

“行了，我真服你们了！”宁溯听着一人一鼠的吱哇乱叫只感到头大，“都别争了，住三人间！”

宁溯一拍板，这事就定下了。

在前台找到房卡，三人找到房间。三人间的环境肯定不如大床房舒适，但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

几个人好好地洗了洗，尤其是布果，洗了将近一小时。宁溯甚至都怀疑他晕倒在卫生间里，差点破门而入。后来终于等到布果出来，经过席焕翻译才知道，原来是布果玩水玩上瘾了，磨磨蹭蹭地洗完全程。

但这也不怪他，松鼠怕水，但变成人后就不是那么怕了，在面对新鲜事物时，总会被吸引力牵引着主动了解。

各自躺到床上，布果已经逐渐适应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倒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小孩了。

布果跟他俩相比入睡极快，心智也尚未成熟，黑暗中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宁溯打开手机，枕边亮起微光，他翻看着手机相册中的那些照片，心中愈发烦闷起来。

相册中有记录着很多美好的瞬间，夜晚会使人的注意力向内聚焦，宁溯此时亦是如此。宁母喜好养些花草，相册里有很多她与花草的合影，可现世条件已经支撑不起花草，就连阳光不再照射进来，植株又怎能存活？

他们现在又何尝不像是无法存活的植株？动物进行进化，植株发生变异，唯有他们人类，没有任何能力傍身。

宁溯在黑暗中叹出一口气，怎么也想不明白世界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你不开心？”席焕侧过头，转向宁溯那一边。

想到白天的事，宁溯此刻内心对席焕没有什么好印象，出言反讽：“你很开心？”

“不知道。”席焕回答，双手枕在脑后，不带一丝感情。

宁溯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席焕这个人在他眼中愈发奇怪起来。

“没心没肺，是挺好。”

手机被他烦闷地摁灭熄屏，宁溯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听不出情绪。

“你有家人吗？”他自嘲地笑了笑，又问席焕。

“有。”席焕不假思索地回答。

“哦？那他们在哪里？”宁溯有些好奇。

“任何地方。”

宁溯扯了扯嘴角，没把席焕的话放在身上。

“那你的家族还真是庞大，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呢？”

宁溯说话间带着些阴阳怪气，却又不得不羡慕，在这个世上有丝牵挂比任何什么都强。

“没到时候。”

呵呵…宁溯此刻已经有了些困意，休息的时间宝贵，他也不再与席焕闲聊，不等席焕回答便转过身去，不一会进入了梦乡。

梦境开始是混乱的，像是前尘往事，却又摸不透彻，所有植株尽数枯萎，那些上一秒还凶狠无比的进化兽一瞬间倒在地上，像是被抽走神经，宁溯在梦中明明是躺着，却又用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这一切，前世那些基地硝烟四起，不见人迹，天色越来越黑，整个世界一片死气。

宁溯急促呼吸起来，就要喘不过气，胸口却被注入一股暖流，顺着血脉神经抚平他的焦躁，宁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些梦境消失不见，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翌日中午，他们才出发。

宁溯睡到自然醒，他看了看时间，坐起身来恍惚了一瞬，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布果看起来还在休息，所以宁溯轻手轻脚地，简单吃了些食物，趁着还有空，重新在地图上规划了路线以及途中需要停靠休息的地方。

他习惯提前规划好要做的事，除非有紧急情况需要随机应变。

布果在进化出人形后更加嗜睡。他的习性本来是昼伏夜出，但由于跟着宁溯他们，生物钟有些颠倒。眼看快要到正午他还没醒，宁溯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上前将他摇醒。

“路上再睡，该出发了。”

布果有些迷糊地跟着二人，刚坐上车，又睡了过去，这让宁溯不禁有些担忧，过段时间不会还冬眠吧？

他踩下油门，沿着城中道路小心行驶。多数道路都已经被植株霸占，绕了几圈后，却意外发现一条看似很正常的道路。

这条路两边种满银杏树，因为是秋季，叶片变得金黄，随着风飘落下来，宁溯观察了好一会，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作为植物界的“活化石”，银杏的寿命极长。但宁溯近看才发现，有些树的枝干已经有些枯槁，却仍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是在完成生命最后的颂歌。

席焕示意宁溯停下车子，自己走下去，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抬头看着那棵最挺拔的银杏，许久，叶片从指尖脱落，再一次慢慢飘落到地面。

“走吧。”席焕回到车上，对宁溯说，“这是它们的最后一个秋天。”

宁溯有些哑然，不久之前他还走在银杏街，为它们让自己感到真实而高兴，却没想到变故如此快。

他们坐回车中，正要发动车子，一片银杏叶顺着空气主动地飘入车窗，落到宁溯胸口衣襟处，宁溯并未察觉，很快驶出了这片地方。

只有席焕若有所思地看了那银杏叶一眼，银杏是全球少数没有选择变异的植株，在末世来临后选择自然走向灭亡，每一片叶子都承载着对这世间最后的回忆。

千年风霜都未将其打倒，却唯独不愿失去阳光。

“它们都是生命。”

那片金色的光芒像一片烙印，深深印在宁溯心中，时刻提醒着这场末世中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