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做白日梦会是去当救世主啊?!
救世主是什么?是责任!是枷锁!是高危职业!
她这小肩膀,平时扛捆炼丹柴火都打晃,让她去扛起天下苍生?开什么玩笑!
司珩上前一步,声音沉缓:“琨岚,我们需要你!”
“我相信你感应天地的能力,也相信你说的这番话,可时间来不及了。”琨岚眼中渐渐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缓缓抬头看向司珩,“我们没有时间等她成长……也没有人,会去等她成长……”
司珩蹙眉,温言道:“背弃此界,你也会遭到反噬。”
三百年前的一幕一幕撞入灵台,那股源于“死亡”的冰冷恐惧依旧刻在骨髓里,琨岚下意识攥紧了拳:“只要有一线生机……我总能活着。”
琨岚的目光落在司珩如今的模样上,他沉默了许久,“你这般模样……皆是三百年前,为救我所致。”他向前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司珩,和我们一起走吧。”
司珩眼底涌上深切的悲愤,声音都在发颤:“你当知……你们此举所要付出的代价!”
“我担不起救世的重任。”琨岚竟不知以何种秘法强行催动了最后一点本源之力,划出了一道不规则的空间裂痕,“三百年前我就明白了,我只要……活着……”
白芷眼中最后一点波动彻底平息,化为绝对的冰冷。
心念一动,镇压之力暴涨,随即金针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琨岚命穴,琨岚的身影猛地一僵,重重摔落。
“琨岚!”司珩嘶哑的声音破碎不堪,他几乎是扑过去,牢牢接住了那道坠落的白色身影
司珩抱着奄奄一息的琨岚,缓缓跪倒在镜湖冰冷的水面上。他怎会不知?是琨岚把自己从东皇之巅里救了出来,是他告知素医圣手自己守界人的身份,才有了现在苏醒过来的自己。
他们之间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从前上万年的朝夕相处,上万年的兄弟情深,又怎么可能因为“道不同”就被彻底抹杀?
“琨岚……”
琨岚躺在司珩臂弯里,周身气息十分微弱,可当他看着司珩那双破碎的眼睛,在这一刻,还是动容了几分。
“真的……来不及了……”琨岚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声音断断续续,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哀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渡世……灵……”
琨岚的身体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一滴泪珠从司珩脸上滑落,砸在湖面,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空间波动尚未完全平息,白芷的双脚刚触及实地,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烟尘瞬间弥漫。
白芷下意识抬手遮挡,透过指缝,她惊愕地看到,不远处那间她暂居的的屋舍,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而在那漫天烟尘与肆虐的灵力乱流中心,一道玄色的、如同困兽般的身影矗立着。墨发狂舞,玄色衣袍在狂暴的灵压下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混乱而恐怖,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股失控的力量正是摧毁房屋的元凶,并且还在不断向外冲击,将周遭的一切都卷入毁灭的漩涡。
白芷瞬间明白了。定是温玄峥回来后看到了朱鸢的尸体,又找不到她,以为她被人掳走,极致的恐惧与愤怒之下,灵力彻底暴走,这才造成了眼前的毁灭景象。
“温玄峥!”白芷提高声音呼唤他,同时避开还在坠落的残垣,快步向他走去。
狂暴的身影猛地一僵,霍然转头!
那双赤红的、几乎失去理智的眸子,瞬间精准地捕捉到了白芷。眼眸里面的疯狂、暴戾、绝望,在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的瞬间,如同冰遇烈阳,碎裂成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庆幸与后怕。
“小芷!”下一瞬,白芷便被一个剧烈颤抖的怀抱死死箍住!
“对不起……对不起……小芷……对不起……”温玄峥声音嘶哑破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道歉,带着浓重的、劫后余生的哽咽。
白芷被温玄峥抱得生疼,那几乎勒断她骨头的拥抱,和滚烫的、滴落在她颈间的湿意,昭示着他内心刚才经历了怎样的人间地狱。
“我看到朱鸢躺在那儿……我听药童说……我以为……”温玄峥几乎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依旧攫取着他的心神,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白芷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温玄峥冰冷而紧绷的脊背。她在他耳边,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我没事。”
感受到白芷的回应,听到她的声音,温玄峥身体的颤抖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那拥抱依旧没有丝毫放松,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自那日后,温玄峥便成了白芷身后一道甩不脱的影子。
起初白芷念他惊魂未定,由着他去,可几日过去,温玄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她若稍有微词,他便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胸腔里心脏跳得疯癫,“看不见你,这里就慌得厉害。”
可偏偏,白芷对温玄峥这般近乎无赖的行径,难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