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正坐在窗边翻阅一本古籍,就在这时,朱鸢轻叩房门,奉上一封书信,信封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边缘烙着一枚青莲纹印,是“素医圣手”独有的印记。
素医圣手乃当世医道泰斗,怎会给自己来信?
白芷展开信纸,字迹清隽如松:
“百里仙子亲鉴:
在下近日遇一奇症,百般施为仍不得解。素闻你师承百草医仙,于医道一途颇有造诣,若得闲暇,望能前来一叙。
——素医谷·沈方回。”
白芷从前经常听师父提起这位素医圣手,说如今医修多是追名逐利、趋炎附势之辈,唯有沈方回一剂良方济世,半盏清茶度人,有着“悬壶济世,不问前程”的纯粹医心。
而能让素医圣手束手无策的病症,必定非同寻常,白芷连忙收拾好行李前往素医谷。
素医谷,客舍静室。
榻上的男子,容颜清俊,只是他鬓角那大片霜色,与年轻的眉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白芷的指尖刚搭上他的脉搏,便感到一股腐朽之气如毒蛇般在经脉中肆虐乱窜。
当白芷的灵力如丝般探入,那团盘踞在经脉中的黑色瘴气便如嗅到血腥的饿狼,猛然顺着她的灵力反扑而来,男子手腕迅速泛起诡异的青黑色。
白芷手腕轻翻,三根封邪赤凰金针落下,针尾绽放出纯净青光,却未能消除,那腐朽之气宛如活物一般逃窜进男子体内。
白芷神色大变,根据她师父的记载症状,这应该是“暗域瘴气”。
此人经脉中瘴气肆虐,五脏六腑皆被侵蚀,若非强悍的体魄,恐怕早已生机断绝。白芷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良久她道:“此解需要一味药引,极难寻到。”
沈方回问道:“什么药引?我去找。”
白芷不知该如何开口,师父的记载中,解暗域瘴气,需以灵血一脉的心头血为引。
心头血乃修士一身精元所聚,汇先天之精、后天之气。每一滴都牵连着道基根本,损之,轻则元气大伤,重则境界大跌。
更何况是作为药引,所需绝非少量!
“很抱歉,即便是寻到药引,以我的能力,也无法为他清除。”
白芷并没有说谎,虽然师父写的解法她早已烂熟于心,可纸上得来终觉浅,她资历浅薄,真正面对伤患者,只有那些理论是万万不行的。
而且这个清除过程异常艰险,一不小心,或许他们都会被逃匿出的“暗域瘴气”所侵蚀。
“他是守界人。”沈方回清的嗓音冷平缓。
“守界人?”白芷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并非第一次听闻。
前不久她在最古老的典籍中偶尔一瞥的记载,他们关乎着整个天地存续,缥缈而遥远。
守界人乃一方世界本源所选中的守护者,肩负沉重而神秘的责任,他们维系世界壁垒,抵御外界入侵,调和内部法则,平衡天地能量,防止世界崩塌。
原来他们真的存在啊!
沈方回又缓缓道:“三千年的‘天罡结界’是他的提议。”
守界人,不能死。
他或许是这方世界唯一的、最后的指望。
就在沉甸甸的压力坠在心口压得白芷喘不过气时,一道懒洋洋却熟悉无比的声音,突兀地在静室门口响起,“啧,我当是什么大事。”
白芷回头,看见温玄峥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玄色衣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桀骜。
“不就是我的血么?”温玄峥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他迈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白芷身边,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紧蹙的眉心,“放心,一点血而已,要不了我的命。”
“那不是普通血。”
“知道,不是普通血。”温玄峥捏了捏白芷冰凉的手指,“以我这身修为,只要你不放干,就没事。”
白芷望着自己素白的手指出神,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惶惑。
“素医圣手”和“百草医仙”各自有自己独特的针法,若是由沈方回来施针也是困难重重,甚至可能还不如她这个亲传弟子。
仿佛天下苍生的重量,此时沉甸甸压在她一人肩头。
她拿什么来担?
温玄峥低头瞧着白芷,捧起她的脸,望进她不安的眼底,“就算最后真的救不了,那也是他的命,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安慰,而是温玄峥发自内心的认知,白芷只是一个医修,不是大罗神仙,不用为救不活一个人而自责。
“尽人事,听天命,别瞎想。”温玄峥最后用力揉了揉白芷的发丝,仿佛要将她的不安也一并揉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