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滚过来给本座铺床?”温玄峥的语气颇有三分不耐烦。
白芷后槽牙咬得生疼,磨蹭着上前铺好被褥,便听得身后一声冷哼:"笨手笨脚,铺床都不会。"
白芷抿紧双唇,将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铺床要先用镇邪塔镇邪,再用雪蚕丝帕拂尘,最后焚上三清安神香。”温玄峥又是摆塔,又是拿拂尘清扫,最后还点了一炷香。
白芷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翻白眼,什么邪物能比他还邪?还镇邪?也只有坏事做尽的人才需要借助三清安神香求心里安慰。
温玄峥翻身上榻,见着杵在一侧跟个木头桩子的白芷,突然怒火又升了起来,斥道:“滚去外间歇着!”
白芷兴高采烈,雀跃蹦跶到外间,猛然间,两指宽的冰蚕丝带缠上她手腕,而另一端系在温玄峥的腕间,只听温玄峥道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白芷困极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她迷迷糊糊想着,到底是谁要防着谁?
罢了,谁爱防谁防。外间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白芷倒下就要睡着了。
温玄峥还一个劲地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白芷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温玄峥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是烦人的蝉鸣。
“喂,你听见没有?”温玄峥不满道。
白芷迷迷糊糊中感觉腕间被扯了扯,力道不大,但也算不得小,她醒了几分,不耐烦问道:“什么事?”
温玄峥淡淡道:“你呼吸声太吵了。”
白芷给自己扎了两针,屋内人终于安静了。白芷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腕间又被扯了两下,殿内传来一句:“把心跳控制在每息一次。”
忍无可忍,白芷猛地从地毯上跳起来,气得连嗓音都劈了叉:“你是不是有毛病?!再说句话,信不信我毒哑你!”
有的人就是贱,非得骂两句才开心。
温玄峥终于安静了,可是白芷怎么也睡不着,殿内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温玄峥已睡熟。白芷起身提着裙摆,足尖轻点,无声无息地朝床榻逼近。
沉睡柔化了温玄峥脸上所有坚硬的线条,眉宇间的锋芒、唇角惯常的冷意,尽数消融,连搭在锦被上的修长指节都松弛下来,透出一种与他本性截然相反的、全不设防的无害感。
白芷轻啧了一声,睡着了倒有个人样。
她拿出冰针,对准温玄峥的睡穴。等这一针扎下去,温晏初就出来了,她还是更喜欢温晏初,也正好给他试试自己新炼的药。
白芷正欲手起针落,猛地发现自己周身一僵,动弹不得!
身下骤然传来低沉愉悦的笑声:“半夜三更,擅闯本座寝殿,百里仙子这是...投怀送抱?”
白芷倾身的姿势被骤然固定,一缕青丝从她肩头滑落,正巧垂在在温玄峥敞开的衣襟前。温玄峥调整了一下姿势,懒洋洋地枕臂看着白芷,而此时她的鼻尖距离温玄峥的嘴唇仅剩一寸。
温玄峥温热的吐息混着沉水香,如羽毛般扫过她的鼻尖,又痒又麻。
白芷只觉得一股邪火一下子从胸腔烧到天灵盖,连带着耳尖都烧得发烫,偏偏她动弹不得,只能恨恨道:“……你不觉得这姿势很失礼么?”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温玄峥一脸无辜道:“夜闯本座寝殿的是你,要投怀送抱的是你,现在倒怪起本座失礼了?”
一口一个投怀送抱,听得白芷火气更大。她咬牙切齿:“好好看我手上的冰针,我是来灭你的!”
“那就更该罚。”温玄峥忽然伸手,指尖勾住白芷垂落的发丝缠绕在指间,慢条斯理把玩。
白芷气得两眼冒火,强撑气势瞪着温晏初吼道:“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就杀了我!”
“舍不得……”温玄峥的尾音故意拖长,呼出的气息缠上白芷轻颤的睫毛。
白芷恨不得一口咬断温玄峥脖子,可现在她难受得连话都不想说,肌肉逐渐酸麻,脊骨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眼眶发热,视线逐渐模糊。
泪水不受控地溢出,她不想哭得,可是生理性的难受,她实在是控制不住。
泪珠一滴一滴砸在温玄峥的鼻梁,顺着他的鼻梁一路下滑,像熔岩灼过寒冰,在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蜿蜒水痕。
温玄峥抬手抚上白芷湿漉漉的脸颊,动作堪称温柔,亲密得让白芷一颤。
白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解开!”
定身术解除的刹那,白芷几乎是手脚并用从床榻上滚下来,膝盖磕在床沿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就往殿外冲。
她这辈子从未这么狼狈不堪过!
身后温玄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百里芷,你就只会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