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如潮,瞬间吞没了小芷的身影,最后画面是族人们纷纷跪拜送行的身影,小芷挥了挥手,用尽浑身力气大喊:“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
阵法开始轰鸣,光华冲天而起。
光怪陆离的漩涡中,万物都在剥离、褪色。
“往前走,别回头。”最后传入小芷耳中的是大祭司沉静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的后背,决绝地将她送向不可知的未来。
传送阵的光芒熄灭,那个纤细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虚无之中,空气中还残留着灵力的余波,像看不见的涟漪,轻轻震荡着每个人的心。
星光收束,天地归寂。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空寂下来的高台上,只余夜风呜咽,卷着离愁掠过山谷,没有人放声痛哭,只有压抑的抽泣、衣袖摩擦的窸窣,和泪水滴在石面上细微的“嗒嗒”声。
忽然,一道黑影如疾风般冲破人群,身形高大的男子一把揪住大祭司雪白的衣领,竟将这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生生提起,大祭司 手中的星盘当啷落地,在祭坛上滚出老远。
族人立刻上前怒斥:“玄翼!放手!”
被称作玄翼的男子充耳不闻,他赤红着双眼,额角青筋暴起,怒吼道,“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啊!她才十二岁!”
大祭司低沉道:“你见过活了三万岁的孩子?”
玄翼身体因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双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你不知道?她为什么长不大?!”
大祭司双眼银白似雪盲,据说是常年观星占卜被天机反噬而至。玄翼发现大祭司这双银白的眼今天格外暗淡,像是蒙了层雾,他灰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她和山神交易,以停止生长为代价,庇护了我们三万年。”
停止生长,这三万年来,她就只能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她的灵智,她的力量都永远停留在十二岁。
“那你怎么可以如此算计她?!”几乎是泣血的质问,在空旷的高台上回荡。
大祭司缓缓垂下眼眸,他的语速很慢,“我看见大火烧平了山峦,焚尽了林木。我们的屋舍、我们的祠堂、我们世代居住的这片土地……沦为焦土,寸草不生,我们所有人……都化为了灰烬。在这片焦黑的、死寂的废墟之上,连一丝我们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玄翼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她是黎初的女儿,你觉得会他们如何待她?”不等玄翼回答,大祭司便吐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答案,“她会受尽生不如死的折磨,她的神骨会成为他们建立新世界的基石,她的神魂会被炼化成不灭的灯油,她会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玄翼又怎会不知?他们原是神裔一族,从上古的辉煌走到如今的式微与隐匿,不是因为传承断绝,也非天灾人祸,而是因为域外真神。
据传他们来自神域的真神,生而他们拥有神火,灭世和创世仅在一念之间,因其强大神力凌驾众生之上,一统天下数万年。这期间这些域外真神对这片大陆的古老血脉展开了大屠杀,并非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彻底的“清除”这些流淌着创世之初神圣血液的力量。
那是一场不对称的、残酷到极致的屠杀,一个接一个神族后裔族群在绝望的抵抗中神魂寂灭。
小芷在母亲战死后,她和千嶂神山的山神缔结契约,献祭了自己的力量,才得以让族人避世于此。
而今,千嶂神山已然被盯上了。
那样强大的敌人,即便他们举全族之力正面抗衡,也改变不了……被湮灭的结局。
大祭司的目光再次投向传送阵残留的、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那目光复杂至极,有痛楚,有决绝,也有一丝寄托于渺茫未来的孤注一掷。
唯有送她走,她才有一线生机。
高台上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夜风卷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玄翼声音发颤:“可是她还只是一个小孩,一个人前往异界,她要如何……”
大祭司沉默了半饷,声音变得异常沙哑、疲惫,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缓缓道:“这……是我耗尽毕生修为,窥尽天机因果……能为她谋得的,唯一生路。”
“剩下的……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小芷在无尽时空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她重重地摔在一片柔软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家乡干燥清冽的山风截然不同。
她到了。
一个陌生的异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