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也不想去较真,眼下最急迫的,是必须阻止万灵祭坛献祭更多人的生命。
双方厮杀正酣,整艘巨舰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剧烈震颤,防护大阵早已崩碎,甲板龟裂,桅杆折断,火光与血雾交织成一片惨烈的战场。
苍穹仙宗本是灵霄仙宗同气连枝的盟友,此刻却兵戈相向。
“你疯了!” 一名灵霄仙宗弟子捂着被刺穿的腹部,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站在他对面的盟友狞笑着甩了甩剑上的血,阴冷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灵霄仙宗的谋算?”
前几日灵霄仙宗弟子和苍穹仙宗弟子闹了一些矛盾,他曾亲耳听闻苏倾雪说,灵霄仙宗带着他们,不过是为了在恰当的时候把他们献祭了用来给渡世灵舟提供能量。
那弟子双目赤红,怒吼道:“想要牺牲我们,没门!”
“大家冷静,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有沉稳冷静的灵霄仙宗弟子出声劝阻。
早已在暗中埋下的猜忌种子,又岂是几句话就能轻易化解的?!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道血光闪过,那名弟子突然惨叫,他的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周围同门弟子的脸上。
灵霄仙宗弟子见此,个个目眦欲裂:“杀!一个不留!”
苍穹仙宗弟子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杀!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厮杀彻底失控,法宝对轰,灵光炸裂间,鲜血如雨洒落。
慕晚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踏过满地尸骸,眼中燃烧着滔天的仇恨。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雪衣身影,剑锋直指,厉喝道:“苏倾雪!我爹是不是你杀得?”
“是。”苏倾雪没有躲闪,没有辩解,甚至连一丝防御的姿态都没有,她直视着慕晚,眼神平静得可怕。
作为卧底,苏倾雪必须用最残忍的方式递交一份“投名状”,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慕晚的父亲不过是众多投名状之一,为了取得信任,这期间她杀了很多很多人。很久以前开始,苏倾雪便害怕入睡,因为一闭眼,就能看见每一个死在她手上的朋友、同门、无辜者。
苏倾雪此刻感到一丝解脱,死亡将是最好的赎罪方式。
“苏倾雪,我要杀了你!”
慕晚的剑尖停在苏倾雪心口三寸处,剑尖微微颤抖,她本该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慕晚思绪翻涌间,未察觉背后突然传来的凌厉杀意。
一道寒光闪过,慕晚猛然惊醒。
苏倾雪的剑势如雷霆,瞬间贯穿了偷袭者的胸口,鲜血喷溅。偷袭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至死都不明白,明明是同伙,她为什么要杀自己?
慕晚呆立在原地,看着苏倾雪缓缓收剑,甩去剑上的血珠。
“动手吧,这是我应得的。”苏倾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刺进慕晚的心脏。
慕晚抬手,剑尖再次抵苏倾雪的心口,只需再往前一寸,就能结束这一切。
恨意翻涌,却又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死死拽住。
慕晚的剑虽然没有放下,但她的眼神已经动摇。她知道即便没有苏倾雪,父亲也会死。她也知道苏倾雪是卧底,知道她忍辱负重,为他们提供了很的情报,知道她的身不由己。
可是知道,不等于就能宽恕。
“我会杀你,但不是现在。”慕晚收剑,冷冷道:“等摧毁万灵祭坛,我再跟你算这笔血账。”
苏倾雪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好。”
刀光剑影间,两人一前一后,苏倾雪剑锋所向披靡,慕晚的剑光如影随形,穿过最后一道禁制,来到万灵祭坛。
而灵舟另一端,罡风呼啸。
“蝼蚁终究是蝼蚁。”金曜 仙尊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虹尊者,掌心开始凝聚毁天灭地的金光。忽然,一截染血的利刃自金曜仙尊后心贯入,刃尖缠绕着“弑神禁咒”。
“逆徒!”金曜仙尊暴怒,一掌拍向身后的萧烬。
金色巨掌遮天蔽日,却在触及萧烬前诡异地消散于空中。金曜仙尊身形微晃,周身萦绕的金光骤然黯淡,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惊觉灵力正在飞速流失,那利刃竟淬了“枯荣劫”!
“孽徒!本座养你百年,待你不薄!”金曜仙尊不敢相信,自己纵横仙道几百年年,竟会栽在最信任的徒弟手里。
“您教我的,‘若有机会,便要毫不犹豫地取而代之!’” 萧烬那张向来温顺谦卑的脸,此刻竟浮现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
“好……很好!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坐稳这个……位置?”金曜仙尊咳出一口黑血,面目狰狞,“你不够格!”
萧烬忽然低笑起来:“师尊放心,您会的,弟子都已学会。”
“那今日,为师便再教你最后一课,蝼蚁,永远只是蝼蚁!”
“轰—!”
金光爆闪,萧烬的身躯在金曜仙尊掌下寸寸崩裂,化作血雾消散。
金曜仙尊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向尸骸堆积如山的甲板,最后一刻,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的那个雨夜,当时他还不是仙尊,只是个在尸堆里刨食的野修。
而如今,不过是从一个尸堆,坠向另一个尸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