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月似乎从来都没有和无限说过自己对他的感觉。

也许是性格的原因，应月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她就是那种直率又坦诚的人，高兴就畅快的大笑，不高兴就上哪儿去一个人溜达、排解。

无限就是令她高兴的事情，她想要和他痛快地打一架，打到不情愿地承认对方不比自己差，打到精疲力竭地躺在河滩上，打到一起看静谧的夜空。

那种感觉是很安静的。

它不是喧嚣的春风，总吹得人的心头闹哄哄的，而是心安的。

碎叶城以西二百里罕有人烟，但是西边的城外有一片茂密的胡杨林。每次出城之前总要走一走停一停，去看那片胡杨。

春天的时候胡杨的叶子是鲜亮的绿色，等到了秋天又变成了橘色金色。

人越走越远，可胡杨依旧在风中招摇，虬结的枝丫朝上，叶子触摸着蓝天。等马跑得再也看不见胡杨林，那片胡杨早就在她的心里扎了根。

因为知道他在，所以不回头也可以看见。

想要亲近一点的心情，就像她骑着马回家，马蹄啲儿哒地作响，心情也愈发舒畅。几次在军中去找他，应月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去的。

但那个时候时机不够好。

忠烨大婚的时候，无限向她表明心意，她插科打诨般糊弄了过去也是这个原因。她当时最想要的就是太平盛世，是想要百姓别再颠沛流离，想要他们过上好日子。

她和无限，太渺小了，渺小到他们只是沙漠里的两粒沙子。

明知是乱世还放纵自己沉溺在情爱之中，不是她的性格。她还有很多想要实现的梦想，有太多想要见到的人完成的事。

她没法为某一个人驻足。

就像沙浪起来的时候，一粒沙子没法和另一粒黏在一起一样。他们的手背擦在了一起，还没来及紧握就直接错过。

现在，她对无限的情感也是一样的。不谈情爱，他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并肩作战的伙伴，是一生都没法抹去的印记。

她不会允许那伽就这样杀了无限。再退一万步说，无限是她先看上的。他注定归属于她的灵质空间，成为她庇护下的魂灵，成为她的子民！

第二世了，无限。

他们的命运早已死死纠缠。

应月会成为最后一道防线，死死地护住她的猎物，直到她亲自来收获的那一天。

那伽？不行，绝对不能给他可乘之机。

他这个走歪门邪道，吃人成性的妖精，居然给他修炼成神了！德不配位，他那伽就是该死！

说起来，她还要给金戈报仇呢。

应月从那伽身侧擦过的那一瞬间，眼睛缓缓转向了那副可憎的面孔。雷电长枪膨胀了几倍大，最前方裂出的枪头刺啦啦地逼近那伽的脸。

很近了！只差毫厘！

那刺眼的白光把那伽的面容给磨得宛若镜子一样平整——

成功了吗？！

“可惜了。”那伽淡淡地说。

哟，还是个雷系。

那伽的左手化成一道掌风，四两拨千斤般向外一推，那道雷电就再也没法维持住长枪的原形！

惊天动地的白闪后，雷枪瞬间散成树枝一般崎岖的闪电，像是被烧了窝的蚂蚁，仓惶地向外溃散。这周围也就亮了那么一瞬，又暗了下去。

随着轰隆隆一阵巨响，四散的闪电劈倒了四周的树枝树木，连带着更多的树倒了下去。一时间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那伽没有被干扰。他的头都没有歪一下，轻描淡写伸出手咻地扎进了右后侧的空气里。

唔就这种水平吗？

他在那道风中，分毫不差地抓住了应月的脑壳。那伽像是一位经验超群的猎手，不用鱼叉，光用鸟喙就能精准地扎穿鱼的脑子。

跑什么呢？

他的手很大，五指张开的时候就像蜘蛛的螯爪，死死地钳住了猎物。

真是的，都说了这小女孩吸收过他的灵啦！还搞那么花里胡哨的干嘛！无论跑到哪里都可以感知到，还跑什么跑，乖乖等死不好吗？

享用老君送来的珍馐美食之前，总是要吃一些开胃小菜的对吧？

他觉得这个小女孩儿就很合适。

小小年纪能修炼到这种程度，天赋倒是不错，那伽想。要不是他手下已经有一个雷系了，说不定他会考虑把这个小丫头带回去好好培养。

还是当开胃小菜吧。

那伽轻笑一声，手上青筋暴起，五根手指齐齐用力，爆出来的利爪瞬间抠穿了头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小孩儿的头皮和脑壳连接得就松一点，那伽喜欢这种熟度的脑袋。有点像是紫了的葡萄，皮薄肉厚，剥开时汁水还会滴到手上。

五道鲜血齐齐地从她的额前淌下，像是恶鬼的旗帜一样刺穿了她白皙的脸。

很甜。

还有她脸上那种不屈的倔强的表情，哎呀真是可爱！

那伽想美了，他都想好哪里最嫩先吃哪里了——

眼睛，她的眼睛是碧绿色的，和春天的颜色一样勃勃生机！眉尾这样翘起来，眉头这样沉下去，眉眼间还含着泪的样子是最可爱的。

很痛吗？既然痛为什么还咬着唇不可能叫出声呢？

哟，脸上的肉也很多，白白软软的肯定很好吃吧？

“滚开——滚！”应月像小兽一样低吼。她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就算痛到极致她也把喉咙里的惨叫咽了回去。

不行！她绝对不能叫出声！她不能把无限引来，她要在这里杀了那伽！！就算他瞬息之间就可以破了她的招式，她也要杀了他！！

应月顽固地挣扎着，猛地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可她的脑袋就像是被钉住了一样，被那伽死死地掌在了手里。

“你打不过我的。”那伽眼睛弯弯，“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想必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了咯？”

“那伽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应月辱骂道，用小短腿踹了一脚，可惜踹空了。

她尝试着去调动身上的灵力，和以往一样，小闪电在她身周噼里啪啦地响起，宛若灵蛇般游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