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他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的房门却响了。

“詹姆，我能进来吗？”

是爸爸的声音。

他兴致缺缺地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爸爸看了看他的脸色，却突然朗声大笑了起来。

“我和你妈妈打赌，说你一定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可是人家不喜欢你，”爸爸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可是你妈妈说，她儿子又帅又优秀，怎么可能会有追不到的女孩子。”

“我是不是赢了，詹姆？哈哈哈。”

詹姆委实委屈了一下，他不高兴地抱怨道：“爸爸，你怎么这么高兴，你的儿媳妇没了，你应该难过一些。”

“我难过什么，”爸爸不在意地挥手道，“是我的儿媳妇跑了，又不是我媳妇跑了。”

“爸爸！”

爸爸哈哈又笑了两声，搂住了他的头，感慨道：“我们詹姆啊，在我眼里还是个小孩子，居然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

“可是她一点也不喜欢我……不，她很讨厌我。”在父亲的怀抱中，詹姆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脆弱的表情。

爸爸却眨了眨眼睛：“你妈妈上学的时候也很讨厌我。”

詹姆一怔。

“她甚至躲着我走，你知道，她在拉文克劳，都和我不是一个学院的，我每天为了偶遇她，着实花费了不少心思。”

“可是……可是后来妈妈嫁给了你！”詹姆觉得心脏又在怦怦跳了。

爸爸给了他一个当然如此的骄傲眼神，得意道：“我死缠烂打了整整三年，她毕业的时候实在要被我逼疯了，就干脆答应我了。”

“孩子，”他摸了摸詹姆的头，“讨厌的背面是喜欢，她讨厌你，说明在意你。比无所谓有希望多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许坚持下去结果会很不一样。”

四

我愿意吗？詹姆问自己。

几乎不假思索地，他脑海中就有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坚定道。

当然。

詹姆可不是什么畏首畏尾的家伙，他既然决定了，想明白了，那就简单粗暴开始行动吧！

三年级的第一个周末，他在礼堂格兰芬多的长桌旁，径直走到了莉莉伊万斯旁边，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转过头望着他。

“伊万斯，”他的表情神采飞扬，漫不经心的声音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愿意和我去霍格莫德玩吗？”

旁边的同学顿时发出哄笑声，他用余光看见小天狼星猛地从位子上站起来，也看见了爱丽丝格林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微妙笑容。

当然，他也看见，莉莉伊万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道。

“你做梦，波特。”

在霍格莫德的三把扫帚酒吧里，小天狼星猛喝了一大口黄油啤酒，恶狠狠道：“你真行，詹姆，你真行。”

他不依不饶道：“去年我们就说好了第一次来霍格莫德一定要先去佐科笑话店瞧一瞧，你简直，你简直——”

“我不是和你一起去了佐科吗？”詹姆瞥了一眼身后望着小天狼星痴痴笑的女生，恹恹道。

“那是因为伊万斯拒绝了你——不然，就是你俩在这里情意绵绵地喝着黄油啤酒，而我一个人孤独地站在笑话店里！”

詹姆望着他，似乎因他话中的描述而神往，怔了几秒，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小天狼星很想，很想把手里的黄油啤酒泼到这负心汉脸上。

五

接下来的许多年，日子似乎都这么过着。

他见到莉莉伊万斯的第一秒，一定要拔腿凑到她跟前搭话；上课的时候他抛弃了小天狼星，耍各种手段和莉莉伊万斯一个小组；图书馆里，他最喜欢坐在伊万斯的对面去，时时烦扰着她，看见她一脸想骂人但不得不压低嗓音的样子就觉得高兴。

他努力了许多年，她依然我行我素，干脆利落地拒绝他。

甚至是，他追了她这些年，竟然还是连湖里的那只巨乌贼都比不过！

不过，有一点。

她到底，对他，是不一样的。

她对每个人都是友好而善良的表情，即使是讨厌的斯莱特林来惹事，她也压根不搭理他们。

莉莉伊万斯的另一面，好似只对着詹姆波特一人盛开。

哦，还有爱丽丝格林。

詹姆有点美滋滋的，他觉得，很值，非常值。

其实很多时候，他微妙而转瞬即逝的直觉告诉他，其实就差一点了。

就差一点点，伊万斯就接受他了。

有些时候，她是站在他的阵营的。

有些时候，她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好。

可是那一点点究竟差在哪里，詹姆苦思冥想了很久，还是不太明白，终于是放弃了。

算了，管他呢，反正总有一天，伊万斯会答应他的。

再过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再不行，他就死皮赖脸无名无分跟着她一辈子。

什么？你说伊万斯结婚怎么办？

詹姆轻蔑地冷哼了一声，有他在，她怎么可能嫁给不是詹姆波特的男人。

她身边的男孩，来一个他打一个，来一堆他打一堆。

很快，全校同学都知道，校园女神莉莉伊万斯不能碰，谁想约她出去玩，结果就是被詹姆波特往死里折腾。

其实，其他同学也有些厌倦了他们多年如一日的戏码，亨利被他挂在树上威胁着不许再约伊万斯出去玩的时候。

亨利脸涨得通红，不管不顾地冲他大喊大叫：“波特，你这种恶霸！永远都追不到伊万斯！伊万斯最讨厌你这种人！”

仿佛是哪里被点亮了一瞬，詹姆有些狐疑地放下魔杖，想了想，但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他冷哼着举起魔杖说道：“别废话，我追不到，你更不可能追得到。”

詹姆待遇最好的时候，是他听爱丽丝话“不还手”以后和莉莉和好以后。

她似乎对他说话不那么恶声恶气了，也不再冷冰冰了。

他缠着她说些调情的话，她也不再置之不理或者一走了之了，而是抬起头，望着他，十分诡异地嫣然一笑。

他被她笑得有些心神荡漾，再回过神来，她又低下头看书了。

仿佛刚刚的嫣然一笑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他甚至大着胆子，与她并行的时候扯了她的胳膊，虽只一下，触即松开，但她没有丝毫反抗排斥的意思，一声也不吭。

爱丽丝格林被小天狼星拉走了，整日被逼着写作业，也没甚么空和莉莉在一起。他倒是捡了个大便宜，日日和她呆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上课，一起在休息室写作业。

天知道，他第一次发现写作业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和莉莉伊万斯在休息室的炉火边面对面写作业——他时常挑些题目来问她，很有技术含量地挑一些看起来很难、问起来不易察觉是故意的题目，莉莉果然很耐心地给他解答。

她轻柔的嗓音回荡在他耳边，葱根般的指甲握着他握过的羽毛笔，在他的羊皮纸和课本上留下她娟秀的字迹，一抬眼一垂眸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眼睫颤动的气流。

他想，他觉得真的可以了，伊万斯就要答应他了。

下一个周末，再约她去霍格莫德玩。

詹姆有预感，这一次，她会答应的。

六

可是还没等到下个周末，她态度又变得有点奇怪了。

图书馆里，莉莉拽着爱丽丝先走了，詹姆有些烦躁地盯着她的背影。

这又是怎么了？

他反复回想，是不是恶作剧不小心被她察觉了。

不应该啊，他近来已经很少主动攻击别人了，即使对上鼻涕精的两个回合，也是他们私下里进行的，除了小天狼星，应该没人知道啊。

难道是那个鼻涕精和莉莉又和好了？嘤嘤嘤地跑去找莉莉告状了？

肯定是这样！除了这样，没有别的可能！

詹姆怒火中烧，他怕莉莉生气，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主动挑衅招惹斯内普了，鼻涕精自己跑过来惹事情，他们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的，斯内普却跑去莉莉面前当嘤嘤怪告状？

好你个鼻涕精！

他刚要去找斯内普算账，那个金色头发的女生凑过来了。

他其实不太记得她叫什么了，但是还依稀记得她从前常常给他提供过有关莉莉的“情报”。虽然他潜意识里不大喜欢她，但是从行为上推测大概是个热心肠的姑娘吧。

不是詹姆得意忘形，这些年，很多学生自觉为他助攻，他常常学校里被拦住，来人偷偷摸摸地告诉他伊万斯在哪里，然后戏谑地鼓励他赶紧去。

全民帮助詹姆追莉莉。

唉，伊万斯，你再不答应我，真的没天理。

这女生说要让他帮忙刺激她男朋友吃醋，他倒是难得地动了点恻隐之心。

也是个像他一样的苦命人啊。

他就答应了。

其实这女生凑近他的第一秒，他就后悔了。

很不舒服。

陌生的女性气息围绕着他，不是他闻惯了的小苍兰的味道——莉莉身上总是萦绕着小苍兰的香气。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往后退挣脱开来。

理智压住了他的冲动，他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厌倦，女生似乎发现了。

她扯住了他的领带，又凑近她。

离我远点，詹姆的胳膊已经在动了，下一秒他就会推开她，和这个女生道歉，他实在帮不了这样的忙。

但还没等到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暮光大片倾泻进来。

他眯起眼睛去看来人。

熟悉的心跳声仿若擂鼓，猛烈地在他胸腔内冲撞。

有什么触到了他的唇角。

他的视线终于在此刻定焦。

站在门口的，是莉莉伊万斯。

大片的暮光包裹住那个红头发的漂亮女生，她的头发像一团火焰，肆无忌惮地焚烧着他的心。

光晕中，女孩决绝的背影让他恍惚。

飞鸟振着翅膀，从窗边掠过，留下一道奇妙的光影。

大脑像走马灯一般闪过过往的所有画面，她嬉笑怒骂的样子，她气势汹汹指责他的样子，她含着泪儿别过头的样子，她微微扬起唇角的样子，她宝石般的绿眸和他对视的样子。

她娇声斥着“波特”的样子。

他在一瞬间忽然醒悟。

他和莉莉那始终差了的一点点，究竟是哪一点点。

仿佛柳暗花明，豁然开朗。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女生，起身飞速向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