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闲回到府中,下人们注意到小主子周身环绕着低气压,见着了纷纷避让。
“天冬,先前让你收起来那柄折扇呢?”姜知闲找了个借口将人支开。
“这就去找。”
“嗯,让其他人都退下吧。”她顿了顿,“周元留下。”
周元收回要迈出的脚步,揣着手顿在原地。
“坐。”姜知闲垂下眼睫,斟了一杯茶,推向周元。
周元欲起身制止,“这可使不得啊风眠姐。”
咔哒—
茶杯磕在木桌上,
“坐。”这次话音中带着威压。
周元抿唇,乖乖坐好。
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审讯。
“说吧,这些时日去哪了?”姜知闲语气虽然慢悠悠,却带着不容置喙。
“想仔细了。长安城内你去了哪儿,我都能查到。”
“风眠姐,我、那日我听闻你被关进大理寺,那是一个着急,拔腿冲出尚书府,一心想着救你……”周元打开话匣子,口若悬河。
“哪知半路碰到二皇子的人,差点小命就折在那了。”
“他们把我关起来,不给我饭吃,还打我。”周元指着自己脸颊上将要消失的淤青,“你看,这这这都是他们打的。”
周元说着声泪俱下,大有姜知闲要是不信,他马上就要撞柱自尽的架势。
姜知闲眼睛看似没看着他,实则一直在暗暗打量。
仅仅十余日不见,恍惚觉着周元骨架大了一圈,比先前健壮不少。
种种迹象不得不让她心存怀疑。
“登云楼是你我第一次见面吗?在此之前,你我可曾见过?”姜知闲的直觉告诉她,现在的周元有一种熟悉感,仿若已经打过几次照面了。
“风眠姐,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你,就算是见过也不会记得啊。”周元破罐子破摔,转过身去,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若是怀疑我,风眠姐大可把我的来历翻个底朝天,何必还要当面询问。”
“风眠姐,我知你就是想让我认错!”
“让我承认不该不听你的话,私自离开尚书府,是不是?”周元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从小就在人群周旋讨生活,对人心把控到了极致,知道怎么说最能打消顾虑。
“算你识相,这次姑且信你一回,下次如果再犯,就不必回来了。”
“是是是。”周元连忙点头。
三日后。
尚书府张灯结彩,特意搭了戏台子。
长安城有名的戏班子前来演出。
姜知闲一大清早就被侍女们簇拥着梳妆打扮。
穿上特意定制的鸾凤衔枝明红锦裙,白色罩衫上大片金线秀成的凤凰栩栩如生。
头顶富贵牡丹在金饰的映衬下纷华靡丽。
今日尚书府邀请众多宾客,皇城中有头有脸的郎君娘子们均位列其中。
其实姜知闲极力反对,提议早早准备一下便好了。
不料遭到全府人的反对。
胳膊拧不过大腿,索性依着他们便是了。
沈墨卿也在被邀请范围内,姜知闲不太理解为何她娘非要把他叫上。
她娘美名其曰:人家好歹帮这么些时日一直在帮你辅导,就算是没考上又怎么了,也不能不领人家情过河拆桥吧。
姜知闲犟不过,只能捂着被刺痛的小心脏默默离开。
今日这身衣裳也不知是谁的注意,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梳洗好,姜知闲懒懒靠坐在躺椅上,也不怕将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衣裳和头饰弄乱。
她对今日的生辰没有任何期待。
耳边能听见前堂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而她这个主角却寻了个角落晒太阳。
有脚步声传来。
“竟然躲在这,可让本宫好找。”
姜知闲眼皮向上抬,昭宁公主的脸出现在她头顶,笑意盈盈。
“皇表姐。”尾音拖沓,似是撒娇。
虞景岚:“人都快到齐了,不想去也没用。”
“他们来那么早做什么?”姜知闲声音微微提高。
“尚书府可是寸土寸金,有机会来观赏一番,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虞景岚伸出手,姜知闲拉住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皇表姐,今日……”姜知闲想要将心中憋闷已久的事告诉虞景岚,可话到嘴边又祈祷如果一切不发生,就不用让表姐跟着担心了。
沈墨卿接到海东青的传信时,已经是巳时。
他看着手中精致的请柬,再低头看向桌面上精心准备的贺礼,默默放进怀中。
手中纸条被扔进火盆中,化为灰烬。
沈墨卿朝着尚书府而去。
姜知闲赶在正午时露面。
即使在场世家才俊见过她,还是不免发出惊叹。
原本三三两两围在一出的人们不自觉放下手中事宜驻足观看。
女子衣着华丽,但在五官的映衬下竟差了几分颜色。
好一朵人间富贵花。
而“富贵花”本人被无形的视线盯着,早已有不耐烦之势,眉心将将要蹙起,边听身侧天冬低语:“娘子,再坚持坚持,穿过游廊咱们便去那边的亭子里,届时把帷幔拉上,旁人便不会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