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王朝见过将军。”黑衣人一扯面罩,面罩底下是一张神采奕奕的脸。
前两年,谢辞山追踪受重伤的雪里枪至瀛洲,海上遇到镇南将军李达,遂跟着李达剿了上万东洋海贼。
李达特别赏识谢辞山,要上报朝廷表功,均被谢辞山推辞。
不过,谢辞山答应李达,回到明州,继续跟踪雪里枪,因为太多证据证明雪里枪与东洋海贼有莫大关系。
为了配合谢辞山,李达将自己手下数名影卫拨给谢辞山调用。影卫比京城锦衣卫挑人还苛刻,选入的都是兵中之王,年纪不过十七八,个个精壮勇武。
谢辞山收好匕首:“那个,下次咱们联系用信号弹,你这神出鬼没,小心被我误伤了。”
影卫王朝握拳道:“是,将军。将军,雪里枪多次密见明州州牧,万卷楼的杨柳思没有再去见雪里枪。跟她那个小丫头有时会去码头见几个船工,最近倒是一直没瞧见,主要是此人轻功着实了得,我们能不被她发现就不错了。”
“继续盯着雪里剑,随时报我。至于杨柳思——,我更感兴趣的是她的身世,你们想办法挖挖她的底细。还有,我不是将军,我只是帮李将军杀了几个海贼而已。”
“是,将军。”
谢辞山心中深深叹口气,估摸着这会家里也该消停了,他这才往家荡去。
始料不及,谢宅后院闹得正盛。
今日是谢绍庭、谢绍昭生母的忌日,如今的谢夫人谢潘氏,也就是谢辞山的生母每年都会备办忌礼。
谢绍昭回来,借着酒劲,打翻了供桌,声音引来了家主谢炜桢。
他本就痛恨女儿的不争气,这下子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让人取来鞭子便没轻重地照着谢绍昭脸上抽。
谢绍庭、谢潘氏等人自然上前劝拦,一时间哭闹声、盘碎盏裂声、咒骂声不绝于耳、裂人心胆。
借着竹木掩映,谢辞山远远看着,握手成拳,骨节因为用力泛着苍白,可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拳头。
两年前离开是这般,如今还是这般。若不是担心母亲,他真想一去不返,再也不要回这个所谓的家了。
闹了一阵,终究归于宁静。
谢辞山这才步入偏院,操起六尺银头朱漆椆木杆长枪望着虚空锐啸刺去。
兵器之中,他最爱舞枪。
平日习练得多,那人枪早已合一,却见枪影如织,若梨花纷飞,美得凌厉,狠得夺目,若有观者,必定拍案叫绝,叹为观止。
舞得正酣,猛听得穿花拂叶的窸窣声,谢辞山眉锋一拧,忙收步定身,枪尖斜指苍穹,余势未敛,震得枪杆嗡嗡作响。
他舞枪向来无人敢扰,至于谢绍庭兄妹,自然也不屑踏入他这院子。
不合时宜的来人令他本就不悦的心愈发躁动。
“谁在那里——”谢辞山厉声问道。
“辞山,是我。”谢潘氏提着灯笼从廊上走下,淡黄的灯光中,她整个人显得柔顺又荏弱。
“娘,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怎么也没个丫头跟着。”谢辞山放了枪,快步迎上。
谢潘氏一脸慈和地仰望着汗湿衣衫、英姿勃勃的儿子,佯嗔道:“怎么能带她们,你父亲不是不许你舞刀弄棍的,若是被家下人告到你父亲那里,岂不又是一番事情。”
其实谢辞山在偏院练武已经是谢宅公开的秘密,只是谢炜桢不知道罢了。
谢炜桢性格多疑,谁要是将谢辞山私自练武的事讲给他听,谢辞山至多会受一顿唠叨,可那告密者必定会被扫地出门,谢炜桢如何会留下悖逆爱子的人。
谢辞山早就洞悉到这一情形,因此,夜半在家练武也是毫无顾忌,毕竟这个点,谢炜桢早就睡下了。
接过谢潘氏手中灯笼时,谢辞山不经意瞥见母亲左脸颊一记鞭痕,好似小指粗的蛇尾,泛着殷红的光。
他心头蓦地一绞,慌得有些窒息,颤抖的话到嘴边,却化作满满的不甘与责备:“你是不是又帮谢绍昭挡鞭子了。你便是为他兄们妹倾尽所有,也未必换得回他们的一声感谢,何苦来。这些年,你年年为先主母备办祭祀礼,你得到了什么,这关你什么事,这事理该是他们兄妹俩去操心的……”
“辞山,你今天怎么了,”谢潘氏难得严厉,没控制好音调,中气不足,话没说完,气势矮了三分,“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别人领不领情,是别人的事。”
谢潘氏柔弱示人,内心倔强,认准的事情,打碎牙齿和血吞都会去坚持。谢辞山知道劝不动母亲,他心疼母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那两兄妹磋磨欺侮。
眼见谢辞山神色黯然,谢潘氏忙哄道:“娘做了醒酒汤,已经让人端到你房里,下次喝酒也让厨房给你做。等你哥哥今年娶了新妇,娘就为你张罗一门好亲事。等成了亲,一切都会好起来,你呀,也不会这般心浮气躁。”说着,谢潘氏把自己给逗笑了。
谢辞山却笑不出来,这个家,已经够自己受的了,巴巴又寻来个苦人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