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转过身。
不是因为清算结束,也不是因为怨灵安静了下来,而是——我很清楚,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清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看着身后那一张张脸。
熟悉的、不熟的、站在我这一边的,还有那些只是因为没有被找上、才得以站在这里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全是黑气的寒意,还夹杂着不属于我的记忆残渣,像是有人把别人的人生,强行塞进了我的肺里。
「我再说一次。」
我开口,声音很低,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要清楚。
「我是符修,是散修。」
我停了一下。
「但我走的路,是邪道。」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插话。
因为他们已经看过了。
看过黑剑如何运作,看过怨灵并不是失控的野兽,而是被允许清算的存在;也看过我站在中间,既不是主宰,也不是旁观者。
我慢慢抬起手。
那不是结印的姿势。
只是单纯地——张开五指。
黑剑在我身前低鸣了一声。
下一瞬,剑身猛然震动,黑气翻涌,像是被一股力量强行撕裂。
然后——三道魂,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魂。
甚至不能算是人形。
第一个,是温晁。
他的魂识早已被折磨得支离破碎,轮廓扭曲,五官错位,嘴巴张着,却只能发出像风漏一样的声音。
第二个,是温若寒。
他的魂还勉强维持着某种形,却已经没有任何尊严。
不是宗主,不是霸主,只是一团被怨气反复啃噬、却因罪孽太重而无法消散的存在。
第三个——
是那个一直跟在温晁身边的女人。
她的魂最轻。
轻到几乎一扯就散。
却也最尖锐。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麽仗着温晁的势,踩过多少人、害死多少人,又曾把多少人推出去,替她挡刀。
三道魂被黑气拖拽着,悬在半空。
没有尖叫。
因为它们早就没有叫的能力了。
我平静地看着它们。
然后,对身后的人说:「只要我想。」
「我就可以把他们像这样,扯进黑剑里。」
「不是杀。」
「是折磨。」
我没有提高声音。
也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陈述。
这反而比任何威胁都要可怕。
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有人脸色发白。
也有人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炫耀力量。
我是在告诉他们,我是刻意不用。
黑剑轻轻一震。
那三道魂立刻被拉回去,像是被丢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黑气重新合拢。
我慢慢放下手。
那一刻,某种一直撑着我的东西,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不是嚎啕。
不是失控。
而是那种——你明明已经准备好承受一切,身体却比你诚实的眼泪。
我慢慢抬头。
眼睛已经红了。
不是因为哭。
是因为怨气渗得太深。
红得几乎不像活人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魏无羡、蓝忘机,还有站在他们身边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