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窝在一排空座椅之间的缝隙里,看到一个高颧骨绛色脸蛋,背着鼓囊囊大麻袋的女人站起身,喘着粗气皱着眉走向了检票口,在她身后还有一个年轻人,拿着公文包,西装革履。形形色色的人零零散散地进了检票口。为什么不多来点人呢,荆州这么不讨喜吗?
有一个便衣警察沿着检票口挨个出示证件,大概要工作人员好好把关。
倪悄悄推醒了一个头发花白的黑瘦农民工,把他拉到没有摄像头的地方,问他买身上破旧的迷彩服,那农民工说得东西倪却一点也听不懂,眼见得一个可能是便衣警察的人向这里看过来,倪只得先躲到小卖部的货架里边。早起的店员看见了倪,问小朋友要点什么,倪思考了一下,要了一包蘑古力、几个星球杯和一把打火机。
倪把星球杯里的巧克力酱脏兮兮抹在了脸上,连头发都没有放过,然后去找另一个农民工,好歹说明了买衣服的要求。农民工困惑地眨巴着淳朴深陷的眼睛,不高不低收了倪二十块钱。
倪在厕所里换好衣服,看上去虽然不太像农民工,但也不像正常的初中孩子。然后倪用打火机把头发烧焦烧短。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非常满意,留了一张相片做纪念。
正巧有一个妇女进来上厕所,看见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农民工在男女厕所之间的通道里,正用打火机把蘑古力上的巧克力烤化,然后吃进嘴里。她瞪大了眼睛,暗自感叹,要发个朋友圈,把此事昭告天下。
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混进人群了。倪嗅闻着脸上巧克力的清香,一身轻松,从一个可能是便衣警察的人身旁走过。那人眯着眼睛,警惕地看了倪一眼,然后拧开对讲机。
05,05,调一下摄像头,有装束为农民工脸部被特殊化妆品遮蔽的可疑人员,身材娇小,大概是儿童。
倪走得快了一点,待自己离开那人视线后,就拿起拍立得对着她拍了一下。得快点想到一个方法进去,别看人那么多,安检口还是一个一个过,根本没办法蒙混过关,
已经有安保人员开始向这里走来,人群中,看报纸的大爷、打电话的大妈、喝可乐的胖妞和戴墨镜的小哥都纷纷抬起头,向这里看过来。我操,他们调监控这么快的吗,我不是已经很小心了吗?
倪眼疾手快,抄起身旁一个婴儿车里的小孩,急速狂奔到人群里,又把孩子扔给一个矮小的外地女人,说剩下的活交给你,钱我三你七。
女人背着沉重的蛇皮袋,里面装满了腊肉,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那孩子,把一肩膀的腌黄鼠狼和兔子都落了下来。那气急败坏的父母眼花了,以为那些是儿童的肢体之类,不问三七二十一开始追打可怜的女人,把整个人群都调动了起来,倪挤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一边挤一边顺势把巧克力蹭在人们的胳膊和肚子上,留下身后父母的咒骂和女人的哭号,又把打火机扔在一个抓来的警察头上,一个金蝉脱壳挣脱了另一个警察,留下破旧的迷彩服。
检票的警察也加入了追逐,倪小小的身体后面追来十几个便衣或全副武装的警察,一路追上了站台。最前面一个警察已经抓住倪的衣领,却撞到了一个一边看手机一边拿着一大块行李的人,随后倪就消失在湍流不息的人群中。一辆动车已经开动,倪看准时机蹿上了动车行将关闭的车门,手指差点被夹到,惊得倪一身冷汗。
本次列车是由宁波南站开往荆洲站的XXX次高速动车组列车。列车即将开车,请您按照车票上的车厢号和座位号有序就座。请还没有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上车,并请注意站台与列车之间的间隙,确保安全。为了确保您和他人的旅行安全,在列车运行过程中请不要随意走动。同时,为了保持车内环境整洁,请勿在车厢内吸烟、大声喧哗或乱扔垃圾。
小朋友你是去哪里的呀?
倪不知道有经停,于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和蔼的胖男人——这个男人的卷舌音和翘舌音都非常不准,和母亲说话的时候憨傻的情态竟有些相似。男人并未计较,而是把了一块莲子糖给倪。
个修扒淤大概是窜速(冲上去)嘞。
两个小时后,陈警官懊丧地抿了抿嘴,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于粗嘛嘎,阿里部后粗哦(很有趣一样,(上了)哪一部火车啊?)。
他打开对讲机,让所有人待命。然后派人搜查了一下站台的监控。
他迅速地和上级打了个电话,请求跨区域搜索,搜查本时段宁波南站到荆洲站出发列车的所有经停站点,并把倪马的片发了过去。
鬼知道他为什么偏偏只记牢了那30个小孩的失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