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须词一下楼，就望见远处的吴歧仰着头靠在座椅上，晃着自己的腿，明明座椅不高，明明他的腿坐好后弯起还高出一截，赵须词走近，吴歧似有所感地坐直身体，他双手插在口袋，呼出的热气被风不知往哪边带走。
看到赵须词的一瞬间，吴歧笑着挥手示意，“嗨，赵须词。”
赵须词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是第几次，吴歧坐在这个位置等自己。
冬天等，夏天等，秋天等……
赵须词加快步伐，来到吴歧面前，外面风大，天冷。
他低头看见吴歧羽绒服上的拉链敞开，没顾上自己手里提着的东西，二话不说帮他拉链拉上，吴歧瞥见他的动作，很乖巧地站在原地，任由赵须词拉着。
拉完，吴歧歪头一笑，“好了？”
赵须词：“好了。”
两人相互望着对方，没人开口。
“买完东西了？”赵须词瞄了一眼放在椅子旁边的塑料袋，询问。
“嗯，不知道你们吃什么，随便买了些水果。”
得到回应的赵须词恍如打开了话题，担忧地看向吴歧，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不冷吗？”
“我在等你啊。”
赵须词：“要是我一直没来呢？”
“你这不是来了吗？”
“那如果呢？如果我没出门？如果我不知道你在下面等着呢？”
吴歧笑笑，原本想开玩笑的他在看到赵须词慌张想确认地样子，他收敛道，“那我就打电话把你摇下来。”
赵须词微愣片刻，吴歧见他神色缓和了一些，问道，“不说我了，说说你。”
“你跟……阿姨……聊完了？”
赵须词点头。
“我看阿姨应该很想跟你待在一起，怎么下来找我不多陪陪她？”
赵须词语气放缓，“她先回酒店了，这一周我都会陪她。”
吴歧了解，“这样啊。”
“聊得怎么样？”
赵须词沉默，抿唇笑笑，“还行。”
吴歧站好，面色忽然严肃，轻声叹气，对赵须词道，“赵须词，我不是傻子。”
“我钝感力也没有那么强。”
“我看得出来谁讨厌我，谁不喜欢我，又或者谁对我有好感。”吴歧说最后一句话时，还特地将视线放到赵须词的脸上，正好捕捉到赵须词眼神闪躲，低头盯着橘子的模样，他只觉得好笑，继续道，“我知道，你妈妈似乎不太能接受我。”
“所以，对于这段关系我也不强求。”
“你要是想散呢，你就跟我说，我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这点情绪我还是能抗住的，大不了睡上一觉，反正假期还有几天，应该能调理好，你呢也别为难自己了……”
吴歧说了一连串，赵须词明白吴歧意思之后，立马回头盯着吴歧，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搭在一旁的手默默蜷缩握紧，用力后，又松开，手掌心里有几个指头印记，他听着塑料袋沙沙响的声音，心情复杂。
吴歧笑笑，看上去一股释然，“那……我走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吴歧转身，还没踏出步伐，赵须词下意识伸出手，在即将触摸到吴歧背部时忽然顿住，悬在空中的手蜷缩，他低下眼眸，对自己说道，或许这样是最好的，没有瓜葛，断的干净一点。
赵须词默默伸回手，忽然，一个温热的掌心完全覆在自己的手心内，热意传递的过程驱逐了夜晚的寒风，赵须词震惊地看向那双手的主人，就见吴歧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他的手和自己的手牵着，脸上却带笑紧盯着自己。
赵须词疑惑，吴歧笑骂，“你还真不打算挽留我啊？”
赵须词被吴歧这句话逗笑，也没了那种沉重的感觉，摇摇头，“不是。”
“还说不是，要是我不转身，你是不是就要看着我的背影偷偷躲在这里哭啊？”想到这，吴歧轻啧一声，“真可怜。”
“赵须词，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吴歧指责他，“我们不是朋友吗？要是我走了，你是不是真打算一辈子不跟我说话，一辈子不理我，我们两个彻底绝交？是不是？嗯？”吴歧有点生气地推了赵须词一把，但力道却不重。
赵须词轻声道，“对不起。”
吴歧哂笑，“对不起就能让我原谅你吗？知不知道被人坚定的选择有多重要？”
赵须词点头，“知道。”
吴歧有些无奈，“你是人机吗？你只会点头摇头是不是？”
赵须词为自己辩解，“我说话了。”
吴歧调侃，“哟，现在会说话了？刚刚不是还跟哑巴一样杵在原地动都不动？”
“那我换一个问法，你为什么来找我呢？”
赵须词没回应，他慢慢松开刚刚握住吴歧衣服的手。
“不说话？”吴歧歪着身子，凑近赵须词低下的脸。
“我给你带了橘子，刚刚在上面你还没吃。”赵须词提起手中的塑料袋，试图转移话题，吴歧瞥了一眼袋子，视线又落回到赵须词脸上。
“行。”吴歧微微蹙眉，转瞬即逝换成笑脸，拉着赵须词往旁边坐下，他勾勾唇，“赵须词，帮我打开呗。”
赵须词不懂吴歧要做什么，但顺从的打开了塑料袋里的塑料盒子，甚至赵须词还贴心的往里面放了几个叉子，吴歧看水果已经完全呈现在自己面前，也不犹豫，拿着赵须词递给自己的叉子，插了两个送进自己的嘴里，在冷天吃冰的东西，虽然一时爽，但冷也是真的冷。
吴歧被冻得打了个寒颤，面上却平平带有浅浅的笑意。
“这橘子……”
听到吴歧欲言，赵须词转头，却没等来吴歧的后话，相反他还吃了好几块。
吴歧坐在一旁，使坏问向赵须词，“橘子呢，我也吃了，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赵须词靠在座椅上，神情放松，拉长声音，缓缓道，“我想想啊……”
吴歧也不催促，坐在一边，又自顾自地登起自己的腿，只听赵须词在一旁出声，“其实还有橙汁。”
吴歧：“……”
“你带来了吗？”他问。
赵须词摇摇头，“没，出门太急，忘了，你想喝的话我可以上去拿。”
这回换吴歧摇头拒绝，“不用了，没带来就算了，我不喝了，省的你跑这一趟。”
赵须词没答话，“吴歧。”
“怎么了？”吴歧停下动作，因为赵须词的呼喊，他的腿慢慢放下直至平稳不动。
“你能陪我多待一会儿吗？”
“？”吴歧投去目光，正好跟赵须词对上视线，他继续解释，“还是算了，时间不早了，虽然我很想你留下来陪我坐一会儿，但是太晚回去不安全，再加上你家里离这边不算近。”
吴歧掏出口袋电量还剩五十格的手机，简单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多，没事，不晚。”
“不过我今天是不能在你家留宿的，你妈妈明天回来找你，看到我，肯定会影响她的心情。”
说着吴歧就喂了一个橙子给赵须词，他都递到嘴边了，赵须词也不好拒绝，就着吴歧的手把那块橙子吃掉。
吃下那块儿橘子的一瞬间，赵须词没忍住脸皱在一起，他艰难咽下橘子，“好酸。”赵须词评价。
“酸吗？”吴歧给自己为了一个。
“酸。”赵须词如实回答，毕竟这真不是自己能承受的了的酸度。
吴歧嘲笑，“酸就对了，给我吃那么酸的橘子，你要谋害我吗？”
吴歧用叉子指了指赵须词，意识到这种行为有点不礼貌，他便将手放下，眼神询问他，并且带有一点强迫威胁的意味。
“吴歧，我真不知道他那么酸。”赵须词找补道，“那商家说‘不甜不要钱。’，还开了一个给我吃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继续，“我觉得还行，才买的。”
听完，吴歧疑惑，“你挑的？”
“我挑的。”
“那不应该啊？你不像是不会挑东西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