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娅看看她，再看看站在一边的郭忘尘，神情渐渐清明。呼出一口气：“我做噩梦了，太吓人了。我……”

懿阳一抬手：“不用说了。”眼神里警告的意味让石娅回过神来，咂了咂嘴。

“我们怎么都梦魇了呢？你有吗？”她抬头问郭忘尘道。

“没有。”他无甚表情：“这里有古怪，那也律已经去探查了，估计也快回来。”

“你梦到什么了？”石娅问她。

懿阳摇了摇头：“忘了，噩梦么，不过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窗外鹧鸪声声，月亮才在云翳中露出个脸，刚刚爬上中天。

三人枯坐无益，懿阳起身回房，郭忘尘跟了她两步，问道：“你……一个人怕吗？”

懿阳看着他，心中犹豫，暗忖道：如果我说怕，他会陪我吗，还是我说怕，他会笑话我，说：“那你也只能忍着。”

石娅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的看着郭忘尘：“忘尘哥哥，我害怕。”

懿阳看了她一眼，挺了挺脊背：“我不怕，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便端着手，走出他们屋，走进自己房内，房内还有一豆灯火，随着开门带进的冷风，灯火左摇右晃，将人的影子拉成怪物的模样。

懿阳坐在自己床头，并不脱衣服，她知道自己今夜是绝睡不着了，只阖衣坐在床侧，裹着被子，看灯火摇摇。

她无意中触到自己腰间的剑，明明是冰凉的触感，她心头却一动。

对呵，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这一世的爹爹，娘亲，阿滚、显和阿喜。

她依偎在床头，开始回想在可可仙灵的日子，想自家的小木屋，想他们的笑脸，想他们对自己说话时脸上散发的神采，想晴朗日空下的云和草……一边摩挲剑身，心里方稍稍安定了些。

剑身慢慢也有了她手心的温度，她闭着眼如睡在蓬松的云上，从黑石家的坡上升起的那朵不断膨胀的云。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

那也律说话的声音让她清醒，既然在屋内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就不必走出去了吧。

他给自己咕咚咕咚灌着茶水：“好家伙，这家家户户都在屋里摆了口棺材，这叫啥交河村啊，简直就是棺材村！”

“他们把死人放在屋里？”石娅惊呼。

“不是，是人睡在棺材里。”郭忘尘思忖道：“应该不只有棺材，还有人绑着自己，总之，就是想办法让自己睡着不能乱动，相比而言，还是睡在棺材里比较舒服。”

那也律奇道：“你怎么知道，你晚上跟着我出去啦？你不是要留下来保护公主吗？”

咚咚咚！有人在敲房门。

懿阳有点惊讶，竟然是在敲自己的门，屋外的说话声也停了，似乎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拿开裹着的被子，将床幔放下，稍微整了下头发，这才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厮，圆圆的脸庞，黝黑的皮肤，笑起来出露一排洁白的牙齿，友善中带着几分羞怯。

他正捧着黑漆食案，上面是一盘香喷喷的酱牛肉和一碗奶酥茶。

懿阳不禁两眼放光，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小厮的身后，发现那三人正在走廊上或站或坐说话，朝这边投来探寻的目光。

这应该是每个人都有的早膳吧，他们或许吃过了。

“我是弭欢，过来给姐姐送些吃食。昨日那些干巴巴的饼啊馕的，我想你是吃不惯的。我都不爱吃。这谷家人向来抠搜。”

懿阳立刻侧身让过，发现他的一条腿是瘸的，走路一颠一拐。有点好奇地问道：“听你的语气，似乎和我熟悉？”

弭欢站在一边，恭恭敬敬地将食箸递给懿阳，懿阳好久没见过食箸了，拿在手里，却并没有动筷子。

弭欢笑道：“我小时候随娘亲去可可仙灵玩过几次，当时姐姐和姐姐的伙伴们还把我按在地下咬，虽然有点疼，但是我皮糙肉厚，一点事也没有。”

懿阳脸颊瞬间通红：“……竟然有这样的事，真是对不住。”

弭欢摆摆手：“大家闹着玩呢，谁不知道我们是鬣狗都撕不烂的妖族。”反而满面歉意道：“昨夜的事，姐姐还好吧？让你受惊了，我原本没认出你来。”

“你昨晚来过我屋吗？我梦魇的时候，好像有人照顾我，是你吗？”

弭欢有些惊讶地看向门外那个俊美的公子，昨夜不是他紧紧搂抱着姐姐的吗。只见他也正好看过来，眼神不甚友善，弭欢不知其意，只得哼哼哈哈含糊过去。

又真诚道：“姐姐多住几日，我每餐都来送肉给你，这肉不是谷长寿家的，是我自己家的。”

“可是我今日就要走了，我有要紧的急事。”懿阳道，她想到父皇还在牢里受难，就心如刀绞。

但这个地方确实古怪的紧，她难为地低下头：“你如果有难，可以再去可可仙灵找狼王帮忙。”

“好，我了解了。没事，我皮糙肉厚得不要紧。”弭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愉快些，又走出屋子，对那三人道：“村长有请，请诸位去膳堂用餐。”

那也律吞了吞口水：“膳堂里也有酱牛肉和奶酥茶吗。”

弭欢恭敬有礼：“有老夫人准备的可口酥脆的馕和葱油饼。”

那也律：“……”

石娅：“……”